“还是该先把你这双不老实的眼睛,给挖出来,泡进酒里呢?”
    女帝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毒的鉤子,瞬间勾住了赵奕的魂。
    完了。这娘们不会玩真的吧!
    求生的本能,在一瞬间压倒了所有的胡思乱想。
    赵奕“噗通”一声,再次从椅子上滑跪在地,动作之流畅,姿態之熟练,让人嘆为观止。
    他双手猛地合十,举过头顶,对著女帝的方向,发出了杜鹃啼血般的哀嚎。
    “冤枉啊!陛下!”
    “臣对您,对天,对地,那都是一片赤胆忠心啊!”
    “臣怎么敢对您有半分不敬?臣那不是色,臣那是敬畏!是崇拜!是被您天神下凡一般的风採给震慑住了!”
    他一边嚎,一边双手合十,疯狂地上下拜著,脑袋磕在地上“邦邦”作响。
    “臣刚才是在心里为您祈福啊!求佛祖保佑我大周,保佑陛下您万寿无疆,仙福永享啊!”
    这套操作,行云流水,悲壮无比。
    然而,他这个拜佛的姿態,恰好让女帝胸前,那被衣襟遮掩住的一点点坠饰,因为她前倾的动作,而露了出来。
    那是一尊小小的,用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佛像。
    女帝正准备继续开口,用更恶毒的语言调戏这个狗东西,享受他屁滚尿流的窘態。
    可当她看到赵奕那虔诚无比的拜佛姿势,再低头看到自己胸前不经意间滑出的玉佛。
    她整个人,都懵了。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刚才在干什么?
    他……他刚才那眼神,不是在看我的那?,而是在看我的佛?
    他不是色迷迷,而是……在对著我的佛像祈福?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无比合理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女帝的大脑。
    是了。
    这狗东西虽然手段阴损,但忠心可嘉。
    他刚才献上“推恩令”此等绝户毒计,心里定是惶恐不安,觉得有伤天和,所以才下意识地对著佛像祈求心安?
    这么说来……
    我误会这个狗东西了?
    女帝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古怪。
    那张顛倒眾生的脸上,先是错愕,然后是疑惑,最后,化作了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尷尬。
    她看著还跪在地上,一脸“冤屈”和“虔诚”的赵奕,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一拳打在上的无力感。
    算了算了。
    就当是误会了。
    再跟他计较下去,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女帝清了清嗓子,恢復了那副清冷的帝王仪態,对著赵奕挥了挥手,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烦。
    “行了。”
    “滚吧。”
    赵奕一听这两个字,如蒙大赦。
    他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悲壮,取而代的是諂媚到极致的笑容。
    “得嘞!”
    “谢陛下隆恩!臣告退!”
    说完,他转身就跑,那速度,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
    一路小跑著出了皇宫,赵奕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珠子,还在。
    又摸了摸自己的裤襠,也还在。
    活著,真好。
    他坐上自家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地往赵府走。
    可走到一半,马车经过一个岔路口时,赵奕心里一动,突然叫停了马车。
    “等等。”
    他掀开车帘,看著那条通往城南的路,沉默了片刻。
    安国公府。
    那个自己穿越过来,一切麻烦的起点。
    有些事,终究是要解决的。
    “去安国公府。”
    马车调转方向,很快便停在了那座威严的府邸门前。
    通报之后,赵奕被领了进去。
    还是那间肃穆的书房。
    安国公楚峰,正坐在桌案后,手里拿著一块麻布,仔仔细细地擦拭著一把短刃。
    他听到了脚步声,却没有抬头。
    “你来干什么?”
    声音依旧冰冷,但比起上一次,那股刺骨的杀气,淡了许多。
    赵奕知道,自己在雁门关的战绩,已经传到了这位老人的耳朵里。
    “国公爷。”
    赵奕对著他,深深一鞠躬。
    “小子此来,是想恳请国公爷一件事。”
    楚峰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终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说。”
    赵奕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算计和冷静,只有一片坦然与诚恳。
    “我想……见嫣然小姐一面。”
    书房內,瞬间安静下来。
    楚峰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赵奕,像是在审视他这句话的真偽。
    许久。
    老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个复杂难言的表情。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一声嘆息里,有无奈,有不甘,还有一丝认命。
    “罢了,罢了。”
    “时也,命也。”
    他站起身,將那把短刃放回刀鞘。
    “你在这里等著。”
    “老夫先去问问嫣然,她若是不愿见你,你即刻就走。”
    “多谢国公爷。”
    楚峰转身走进了后堂。
    赵奕站在原地,心里竟有些没来由的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赵奕以为自己要被拒绝的时候,楚峰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
    “跟我来吧。”
    赵奕的心,重重地落了地。
    他跟著楚峰,穿过迴廊,来到了一处雅致的后院。
    院中假山流水,木扶疏。
    远远的,赵奕就看到了坐落在水榭中的一座小亭。
    亭下,一个穿著淡青色长裙的女子,正凭栏而立,静静地看著池中的游鱼。
    仅仅是一个背影,便已美得不可方物。
    那身姿,那气韵,恍若画中仙。
    她就是楚嫣然。
    赵奕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自己那有些纷乱的心跳,然后迈开步子,独自一人,朝著那座小亭走去。
    听到脚步声,楚嫣然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赵奕的心,猛地一颤。
    很美。
    比他想像中,还要美上三分。
    柳叶眉,杏核眼,琼鼻樱唇,肌肤胜雪。
    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著化不开的清冷和疏离,还有一抹深藏的屈辱与哀怨。
    赵奕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虽然原主是个混蛋,但这笔帐,终究要算在他头上。
    但……
    事已至此,她是我的女人。
    赵奕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走到亭中,在石桌的另一边站定。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尷尬。
    赵奕的目光,落在了石桌上摆放著的文房四宝上。
    他走过去,拿起笔,蘸饱了墨。
    楚嫣然看著他的动作,秀眉微蹙,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赵奕没有解释,只是將一张空白的宣纸铺开,提笔挥毫,笔走龙蛇。
    很快,一首诗,便跃然纸上。
    他將笔放下,把宣纸轻轻推到楚嫣然面前。
    楚嫣然的目光,落在了那墨跡未乾的字跡上。
    洛阳旧梦已成灰,
    雁门关外雪满碑。
    不求冰释前时怨,
    只愿卿心识此回。
    诗毕。
    诗不长,字里行间却像藏著惊雷。
    楚嫣然的瞳孔,猛地一缩。
    洛阳旧梦已成灰?雁门关外雪满碑?
    他说……以前的那个他,已经死了?死在了北境的风雪里?
    这怎么可能!
    她死死盯著那最后两句。
    不求冰释前时怨,只愿卿心识此回。
    他不求自己原谅,只希望自己能认识“这一次”的他?
    这……真的是那个不学无术,只会仗势欺人的草包能写出来的诗?
    赵奕看著她震惊的模样,静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以前那个叫赵奕的混蛋,已经死在了一个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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