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拉著柳婉婉,刚走到自家院门口,眼前的景象就让两人的心猛地揪紧!
    只见小豆丁孤零零地蹲在院墙根下,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正用冻得通红的小手,
    费力地从雪地里捡拾著零星的柴火。
    她的小脸上沾满了污泥和泪痕混合的脏污,头髮散乱,袄的袖子和前襟也湿了一大片,沾著泥点子。
    “小豆丁!”柳婉婉惊呼一声,手里的水桶差点脱手,慌忙扑了过去。
    小豆丁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哥哥嫂子回来,一直强忍的委屈和恐惧瞬间爆发,“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扔下柴火,跌跌撞撞地扑进柳婉婉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怎么了?小豆丁,告诉哥哥,谁欺负你了?”
    方圆蹲下身,声音儘量放柔,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他轻轻拨开小豆丁额前湿漉漉的头髮,看到额角一处明显的红肿,甚至有点破皮,周围还沾著泥沙。
    他的手指微微一颤。
    在柳婉婉温柔的安抚和方圆的轻声询问下,小豆丁才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说出了经过。
    原来她看嫂子去打水久久未归,就想帮忙捡点柴火。
    刚出家门口不远,几个平时就不怎么友善的半大孩子就围了上来,手里拿著捏得硬邦邦的雪球。
    那些雪球里,竟然裹著尖锐的小石子和脏兮兮的泥块!
    他们一边喊著“煞星的妹妹!滚开!”
    “害人精!离我们远点!”,一边用力將雪球砸向她。
    她躲闪不及,被好几个雪球砸中,额头和手臂火辣辣地疼,摔倒在泥雪地里。
    那些孩子不仅不停手,反而发出得意的鬨笑,直到有大人经过呵斥了一声,他们才嬉笑著跑开。
    方圆听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小心地检查小豆丁的手臂,果然也有几处青紫和划痕。
    这根本不是孩子间的玩闹,而是恶意的欺凌!
    柳婉婉心疼得直掉眼泪,一边用袖子轻轻擦拭小豆丁脸上的污渍,一边柔声安慰。
    忽然,她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小豆丁空荡荡的手腕上,脸色猛地一变!
    “小豆丁……你,你的手鐲呢?”柳婉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她娘家还没败落时,她攒下私房钱打的一个小小的、做工精致的金鐲子,
    虽然分量不重,却是她为数不多的念想之一。
    她极其喜爱小豆丁,家里最困难的时候,她都咬牙没捨得当掉,
    最终偷偷藏起来给了小豆丁,让她贴身戴著保平安。
    小豆丁也极其宝贝,从不离身。
    后来方圆受伤本想著去县城里当掉的,所幸后来方圆自己恢復了,便没提这茬。
    小豆丁被一问,哭得更凶了,小脸憋得通红,断断续续地说:
    “被…被他们抢走了……二狗子他们……说,说是他们家丟的鐲子……不是我的是偷的……就抢走了……哇……”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柳婉婉和方圆脑中炸开!
    抢走?!还污衊是偷的?!
    这已经不仅仅是孩子的恶作剧了!
    这分明是大人世界的恶意,通过孩子的手,赤裸裸地施加了下来!
    柳婉婉气得浑身发抖,嘴唇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抱住了小豆丁,眼泪无声地流淌。
    方圆缓缓站起身。
    方圆的声音压得极低,他蹲下身,看著小豆丁泪汪汪的眼睛:
    “小豆丁,告诉哥,二狗子……是哪家的孩子?”
    小豆丁抽噎著,小手指怯生生地指向村子中心的方向,声音带著哭腔:
    “就是…就是上午来的那个很凶的爷爷家……保长爷爷家的……”
    方圆眼中寒光一闪。
    李保长!
    原来是他家的小崽子!
    真是一脉相承的坏啊,正准备找他呢!
    上午假惺惺地来以全村的名义逼他搬走,下午就纵容甚至指使自家孙子干出这种抢掠欺凌的勾当!
    “好,哥知道了。”方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一把將小豆丁抱起来,用袖子仔细擦乾净她脸上的泪水和污泥,然后对柳婉婉道:
    “走,我们去把豆丁的东西要回来。”
    柳婉婉看著丈夫那平静之下蕴藏著风暴的眼神,心中虽怕,但更多的是对李家的愤怒。
    她用力点点头,紧紧跟在了方圆身后。
    方圆抱著还在小声抽泣的小豆丁,大步流星地朝著李保长家走去。
    柳婉婉紧隨其后。
    他们这一行三人,尤其是方圆那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模样,立刻吸引了路上所有村民的注意。
    “快看!方圆这是要去哪?”
    “抱著孩子呢……脸色这么难看……”
    “方向……好像是去保长家?”
    “天爷!他真敢去找保长?疯了不成?”
    “走走走!快去看看!”
    好奇、震惊、幸灾乐祸……各种情绪驱使下,越来越多的村民放下手里的活计,
    远远地跟在了后面,形成了一支沉默而诡异的围观队伍,都想看看这个“煞星”到底要干什么,又如何收场。
    与此同时,李保长家里。
    李保长正坐在堂屋抽著旱菸,眉头紧锁,显得有些心神不寧。
    “当家的,你愁眉苦脸干啥?”
    一个穿著体面袄、颧骨略高、嘴唇很薄的妇人,李保长的媳妇正拿著一个明晃晃、小巧精致的金鐲子,
    对著光线喜滋滋地看著,不住地往自己儿子二狗子手腕上比划,
    “瞧瞧,多好的成色!我就说那方家穷得叮噹响,怎么会有这等好东西?
    肯定是那小贱种手脚不乾净偷来的!合该归咱们家!”
    那胖小子二狗子也得意洋洋地晃著手腕,虽然戴上去还有点松,但他显然知道这是好东西。
    李保长烦躁地磕了磕菸袋锅:
    “你少说两句!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那方圆……听说力气大得邪门,
    下手也黑……万一他找上门来……”
    “呸!”那妇人柳眉倒竖,一脸不屑,
    “瞧你那点胆子!一个丟了功名的穷酸秀才,还能反了天不成?他敢上门?
    他凭什么上门?这鐲子就是咱家狗子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是!
    他方圆要敢来闹,正好让村里人都看看他家的丑恶嘴脸!偷东西还敢上门?反了他了!
    那个小贱种丫头片子,也配戴这么好的金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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