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祖师爷的旧事,逆子在藏经阁看哭了?
    陈玄站在三层藏经阁的入口。
    身后的楼梯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住了。
    他转过身,手按在断剑上。
    这股力量很柔和,但却像一堵墙,让他没法走下去。
    苏长安还在下面。
    那个老祖虽然看著和气,但谁晓得这种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心里想什么。
    陈玄心里有点急,他想下楼。
    “不用看了,老祖不让你下去,你下不去的。”
    一个声音从书架后面传出来。
    陈玄猛地回头。
    一个穿著红肚兜的小胖娃从一堆玉简里爬了出来。
    这娃看著只有三四岁,光著脚,脑袋上扎著两个天冲辫。
    他坐在书架上,晃荡著两条腿,手里还拿著一块啃了一半的灵石。
    “你是谁?”
    陈玄没鬆开剑柄。
    “我是这里的器灵。”
    小胖娃翻了个白眼,把灵石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咬碎了。
    “老祖说了,你要找的破除封印的法印,还有你要修的剑法,都在左边第三个架子上放著呢。”
    陈玄愣了一下。
    他来这里的目的,除了苏长安,谁也没告诉过。
    连洛清雪那些人,也只当他是来选功法的。
    这个老祖怎么会晓得他要找破除封印的东西?
    “老祖怎么晓得我要这些?”
    陈玄盯著器灵问。
    器灵拍了拍手上的石屑,跳下书架。
    “老祖活了那么久,这北域发生的事,有什么能瞒过他的?”
    “他老人家说你身上有股子狐狸味,又带著一身的破阵气,猜也能猜到你要干啥。”
    “东西就在那,你自己去拿,拿完赶紧走,別耽误我睡觉。”
    陈玄皱著眉,走到左边第三个架子跟前。
    上面摆著两个玉盒。
    他打开第一个,里面是一捲髮黄的皮纸。
    上面写著“化劫破禁印”。
    这印法记录的很详细,专门用来对付上古大阵。
    陈玄看了一眼,心里有了底。
    有了这东西,配合他的剑意,破开那个封印洞窟的把握又大了一分。
    他又打开第二个玉盒。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著“断情一剑”。
    这剑法只有一招。
    讲究的是捨弃杂念,把全身的精气神都凝聚在一点。
    陈玄把这两样东西揣进怀里。
    他看著器灵,又问了一句:“老祖真的不会伤她?”
    器灵打了个哈欠。
    “老祖要是想杀她,在门口就动手了,还用等到现在?”
    “你这小子,心眼真多。”
    “你要是还不放心,就在这再待一会儿,这里的书你可以隨便看。”
    “不过除了那两样,別的你带不走。”
    陈玄听完,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
    他晓得这种级別的强者,没必要骗他。
    既然下不去,他索性就在这三层转悠起来。
    这里的书架很多,摆放的都是太上忘情宗的秘辛和一些古老的典籍。
    陈玄走到了最里面的一个角落。
    这里的书架落满了灰尘,好像很久没人动过了。
    他在书架的最底层,看到了一本破烂不堪的书。
    这书连封面都没了,纸张黑乎乎的,轻轻一碰就要掉渣。
    陈玄把它抽了出来。
    这书只有残篇,上面记录的是一些零散的文字。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的文字不是现在的写法,带著一股子古意。
    陈玄定住神,仔细读了下去。
    “北冥有妖,其形如狐,九尾通神……”
    狐狸?
    陈玄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接著往下看。
    这似乎是一本隨笔,或者是某个人的自传。
    “……时逢乱世,人妖不两立。狐游歷人间,遇一童子於荒野。童子根骨驳杂,五行皆废,为世人所弃,甚至生父亦欲杀之以祭天。”
    陈玄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故事,怎么看著这么眼熟?
    他耐著性子继续读下去。
    “……狐怜其孤苦,遂收於座下。旁人皆笑:『妖岂能教人?况此子朽木不可雕。』狐不语,只以本源精血饲之,日夜洗炼其筋骨。”
    “童子问:『师尊,人言妖邪,为何救我?』”
    “狐笑曰:『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人有坏人,妖有好妖。我太上忘情一脉,不问出身,只问本心。若天道不公,那便捅破这天;若世人皆醉,那我便独醒。』”
    “……后百年,童子剑道大成,一人一剑镇压北域,尊號……”
    字跡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的书页被人硬生生撕去了,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撕书人在极度愤怒或悲伤的情况下动的手。
    陈玄盯著那断裂的纸张,久久没有说话。
    这书里的狐狸,行事作风简直跟苏长安那个女流氓如出一辙。
    嘴上说著大道理,实际上护短得要命。
    用本源精血餵养徒弟……
    陈玄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这身骨血里,流淌著苏长安多少年的修为?
    那只傻狐狸,为了把他这块“朽木”雕成材,把自己搞得破破烂烂,最后还被封印在那个破洞里四年。
    “这书……”
    陈玄指著那本残卷问旁边的影子,“后面呢?”
    影子飘过来瞅了一眼,语气有些古怪。
    “没了。”
    “没了?”
    “这本来就是本残书。据说是当年宗门遭了一场大劫,藏经阁被烧了一半,这本书就被抢救出来这么几页。”
    影子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书也没人看。写书的人疯疯癲癲的,把祖师爷写成了一只狐妖,简直是大逆不道。要不是老祖拦著,这书早就被扔进火盆里烧了。”
    陈玄没说话。
    他小心翼翼地合上书页,手指在那个“狐”字上摩挲了一下。
    大逆不道吗?
    如果太上忘情宗的开山祖师真的是只狐狸……
    那刚才老祖说苏长安像“故人”,难道指的就是这位祖师?
    陈玄脑子里乱鬨鬨的。
    他突然很想见苏长安。
    想捏捏她的脸,听她骂几句“逆子”,或者看她为了几块灵石斤斤计较的財迷样。
    “时间到了。”
    影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那种要把人排斥出去的力量再次出现。
    “这书我能带走吗?”陈玄问。
    “不行。”
    影子拒绝得很乾脆,“除了那两枚玉简,这里的一张纸片你都带不走。这是规矩。”
    陈玄也没强求。
    他把那本残书放回原处,甚至还细心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然后,他对著那本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不管这书里写的是真是假。
    也不管那位祖师爷是不是狐狸。
    就冲那份“有教无类”,冲那份把废柴养育成才的相似恩情,这一拜,值得。
    “多谢。”
    陈玄直起身,对著影子点了点头。
    下一刻,天旋地转。
    等视线再次清晰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藏经阁的一楼。
    那股子霉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苏长安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那是她刚偷吃完朱果留下的味道。
    “逆子!”
    苏长安的声音传过来,带著几分恼火,“你跑哪去了?老娘腿都坐麻了!”
    陈玄抬头。
    苏长安正盘腿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手里抓著一把瓜子,面前的桌上堆满了果皮。
    那个瞎眼老头还趴在门口,呼嚕打得震天响。
    陈玄大步走过去,一把將苏长安从椅子上捞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哎?你干嘛?”
    苏长安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嚇了一跳,“发什么神经?勒死我了!”
    陈玄没说话。
    他只是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好。
    她还在。
    还是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陈玄看向老祖,躬身行礼。
    “多谢老祖赐书。”
    老祖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
    陈玄不再多言,拉著苏长安就往外走。
    苏长安被拽著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老祖依旧站在那,背影孤寂得像是一座被风雪侵蚀的石像。
    ......
    老祖回到了楼上,站在窗前,看著那两个在雪地里拉拉扯扯的身影,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像。”
    “真像啊。”
    他回过头,看向角落里那本被陈玄拍去灰尘的残书。
    一阵风吹过,书页翻动。
    在那被撕裂的断口处,隱约露出一行模糊的小字:
    “……狐疯,童子立誓,此生不修长生,只为唤醒师尊。遂创太上忘情宗,以待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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