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的日子比黄连还苦。
    不是嘴里苦是心里苦。在瓦剌当俘虏的时候朱祁镇虽然怕虽然屈辱但他还有个盼头。他盼著回京盼著百官跪迎盼著重坐龙椅。那时候希望就像吊在驴前面的胡萝卜引著他没皮没脸地活著。
    可现在呢?他回来了。
    回到了这四四方方的天底下回到了这堵加高了三尺、灌了铁汁的红墙里。希望没了剩下的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绝望。
    思汗那个老东西说话算话真把他当成一头猪在养。
    每天好吃好喝供著綾罗绸缎穿著,甚至还送来几个姿色不错的宫女。可这有什么用?他是真龙天子!是宣宗皇帝的嫡长子!他不是为了在这四方天里混吃等死才回来的!
    “朕不甘心……”
    朱祁镇躺在紫檀木的软榻上盯著头顶精致的承尘眼珠子通红。
    “凭什么那个庶出的废物弟弟能坐龙椅?凭什么那个快进棺材的老臣能只手遮天?朕才是正统!朕才是大明的主人!”
    这种不甘像毒草一样在阴暗的南宫里疯长缠绕著他的心臟让他日夜难安。他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当一辈子“太上皇”最后无声无息地烂死在这个角落里。
    他要翻盘!他要夺回属於自己的一切!
    朱祁镇开始变了。他不再像刚进来时那样歇斯底里地砸东西也不再对著看守的锦衣卫破口大骂。
    他变得温顺变得沉默,变得像一个真正认命了的废人。
    但在那温顺的表皮下他开始用眼神、用手势、甚至用吃饭剩下的残渣去试探身边那些伺候的人。
    锦衣卫看得再严也总有打盹的时候。思汗清洗得再乾净这皇宫里也总有几只漏网的老鼠。毕竟王振当权那么多年,他朱祁镇当了十几年皇帝这宫里的犄角旮旯里总还有那么几个念旧情、或者是对现状不满的“忠僕”。
    机会,往往留给有执念的人。
    一个负责倒夜香的老太监看著朱祁镇的眼神不对劲。那是同情是怀念,是那种老奴才对旧主子的愚忠。
    朱祁镇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几次试探几次暗示甚至是屈尊降贵的一句嘘寒问暖就让那个老东西感激涕零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一条隱秘的通道在这铁桶一般的南宫里悄悄打通了。
    朱祁镇开始利用这条线向宫外传递消息。他不敢写字只能传口信。
    內容很简单只有几个名字几句暗语。
    他要联络那些在“土木堡之变”后被边缘化的旧勛贵联络那些被思汗的新政打压得抬不起头的外戚联络一切对现状不满的势力。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能把思汗拉下马他不介意跟魔鬼做交易。
    深夜。
    寒风呼啸掩盖了更漏声。
    一个小太监提著食盒走了进来。他是那个老太监的徒弟也是这条线上新的蚂蚱。
    “太上皇用膳了。”
    声音很低却带著一丝颤抖眼神四处乱瞟显得格外紧张。
    朱祁镇麻木地坐起身刚要端碗却觉得碗底有些不对劲似乎粘著什么东西。
    他心头猛地一跳,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借著宽大的袖口遮挡迅速將那异物抠了下来藏进了手心。
    那是一张纸条。
    极薄极小,捲成了一个细细的纸卷。
    朱祁镇並没有急著看而是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饭看著那个小太监收拾东西离开又等到外面的锦衣卫巡逻的脚步声远去。
    他才哆哆嗦嗦地在被窝里展开了那张纸条。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只有一行字跡潦草却透著股熟悉的阴狠劲儿。
    ——“陛下外面还有人记著您。”
    轰!
    就像是死灰里被扔进了一颗火星。
    朱祁镇那双早已浑浊、死寂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里面不再是空洞而是野心是欲望是名为“復仇”的熊熊烈火!
    他认得这个笔跡!
    虽然刻意掩饰过,但他依然能认出来这是当年那个经常跟在王振屁股后面对他极尽諂媚之能事的文官——徐有贞!
    “朕就知道”
    “朕就知道这大明朝还没死绝呢!”
    朱祁镇死死攥著那张纸条指节发白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有人还记著他就说明他在外面还有筹码!
    只要有筹码这就局棋,就还能下!
    “思汗……朱祁鈺”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嘶吼眼神怨毒得像是一条潜伏的毒蛇。
    “你们给朕等著!”
    “这皇位是朕的谁也抢不走!”
    “朕还没输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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