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府的书房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了。
    地板上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跡。
    那不是刺客留下的而是大明如今炙手可热的武清侯、京营总兵官石亨硬生生用脑门磕出来的。
    “公爷!冤枉啊!那是妖法!那是那块破布在血口喷人!”
    石亨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糠的簸箕那张平日里横肉丛生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濒死的恐惧。他一边嚎叫一边机械地把脑袋往地上砸咚咚作响仿佛那不是自己的头而是一个烂西瓜。
    “末將这条命是公爷给的!末將就是公爷的一条狗!狗怎么会咬主人呢?公爷您明察啊!末將要是敢有那份反心不用公爷动手我自己就先把心挖出来餵狗!”
    石亨是真的嚇尿了。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时空因果也不懂什么歷史必然。他只知道天上那个该死的玩意儿刚刚预言了他在八年后会造反会干掉眼前这尊大佛。
    在思汗面前造反?
    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啊!这老头是谁?那是把皇帝当孙子训把太后顶回去一句话就能让几万人头落地的活阎王!
    思汗坐在太师椅上手里依旧把玩著那个温润的玉扳指。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脚下这个痛哭流涕的彪形大汉。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戏般的玩味仿佛在欣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在做最后的挣扎。
    于谦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他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天幕既然预警了那在他看来这石亨就是潜在的国贼一刀砍了才是最乾净的。
    “廷益把剑收起来。”
    思汗终於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把地擦擦全是血,脏了我的地毯。”
    石亨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用自己的袖子去擦地上的血跡动作卑微到了极点。
    “行了別擦了,起来吧。”
    思汗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天幕说你会反那是八年后的事。现在的你还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
    “是是是!公爷英明!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石亨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打软,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就在这时门外的老管家福伯匆匆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老祖宗。”
    “怎么了?”
    “翰林院侍讲徐有贞在府外求见。”
    听到这个名字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诡异了。
    于谦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石亨则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好嘛刚才天幕上的“造反三人组”这下子算是凑齐了俩。
    “徐有贞?”
    思汗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只老鼠鼻子倒是灵这时候跑来看来是想表忠心了。”
    在原本的歷史线上徐有贞因为建议南迁被思汗(如果是歷史上的于谦)痛骂从此仕途无望这才怀恨在心策划了夺门之变。而在这个时空虽然他也被思汗狠狠羞辱过但他那种投机钻营的本性却让他即使在泥潭里,也想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
    “让他进来。”
    思汗挥了挥手“我也想看看这个未来的『大功臣』今天要给我演一出什么戏。”
    片刻之后,徐有贞走了进来。
    不得不说这人虽然是个投机分子,但这卖相確实不错。
    一身青色官袍浆洗得乾乾净净三缕长须飘飘,面容清瘦眼神显得格外“睿智”。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光看这副皮囊还真以为是个忧国忧民的清流。
    他一进门,先是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看到那个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石亨。
    然后对著思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动作標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下官徐有贞拜见太傅。”
    “深夜造访,实乃有天大的机密不得不报。”
    徐有贞的声音沉稳透著一股子自信。他显然还不知道天幕刚刚已经把他“直播”了,或者说他虽然看到了天幕的预警,但他觉得自己能凭藉三寸不烂之舌把黑的说成白的。
    思汗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哦?徐侍讲有何机密?”
    徐有贞直起腰脸上露出了一副“我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的凝重表情。
    “太傅下官夜观天象又闻听坊间传言太上皇即將归京。”
    “下官以为,太上皇归来虽是骨肉团聚但於国本而言却是天大的隱患!”
    说到这,他顿了顿,偷偷观察思汗的脸色。见思汗没有打断他胆子大了起来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
    “太上皇正值壮年且有正统名分。一旦回京必有人心怀叵测,意图拥立。”
    “为了大明的万世基业为了太傅您的千秋令名”
    徐有贞的眼中闪过一道狠厉的寒光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下官有一计可让太上皇『体面』地永远闭嘴!”
    “如此一来,陛下皇位永固太傅您也可高枕无忧!”
    说完徐有贞一脸期待地看著思汗。
    他觉得自己这一招简直是神来之笔。这就是投名状啊!只要帮思汗解决了朱祁镇这个大麻烦那他就是思汗的心腹以前那些不愉快不就一笔勾销了吗?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讚赏也不是点头。
    而是一声嗤笑。
    是从旁边那个满脸血污的石亨嘴里发出来的。
    “嘿嘿……”
    石亨看著徐有贞就像看著一个正在卖力表演的傻子。
    “徐大人您这算盘打得我在通州都听见了。”
    “你想借刀杀人?你想拿太上皇的脑袋染红你自己的顶戴花翎?”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
    徐有贞脸色一变转头看向石亨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被他掩饰了过去。
    “石將军何出此言?下官这是为了大局”
    “够了。”
    思汗淡淡地打断了两人的爭吵。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徐有贞面前。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徐有贞瞬间感觉呼吸困难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徐有贞啊徐有贞。”
    思汗伸手,轻轻拍了拍徐有贞的肩膀像是长辈在关怀晚辈。
    “你很聪明,真的很聪明。”
    “你知道我討厌朱祁镇所以你就想当这把刀,替我杀了他。”
    “可是你太自作聪明了。”
    思汗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同看著一只在掌心里跳动的蚂蚱。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想当功臣你想往上爬你想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为了这个目的你可以出卖任何人甚至可以把大明的江山当成你的筹码。”
    “就像当年你建议南迁一样只要对你有好处你才不管百姓的死活。”
    徐有贞的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太傅!冤枉啊!下官一片赤诚”
    “行了別演了。”
    思汗转身走回桌案后,重新端起茶杯。
    “你和石亨一个是贪得无厌的武夫一个是毫无底线的文人。”
    “在天幕的预言里你们是八年后祸乱朝纲的罪魁祸首是把大明推向深渊的推手。”
    “按理说我现在就该把你们拖出去乱棍打死。”
    石亨和徐有贞同时浑身一颤额头死死地贴在地面上连呼吸都停滯了。
    “但是……”
    思汗的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謔。
    “杀了你们太便宜了。”
    “而且现在的你们还有点用。”
    “石亨你是一条好狗只要有骨头你咬谁都行。我给你骨头你就得给我咬死那些不听话的人。”
    “徐有贞你是一把坏刀,虽然容易伤手,但用来切毒瘤倒是快得很。”
    思汗看著这两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未来权奸”就像是在看两个跳樑小丑。
    “我留著你们。”
    “不是因为我信你们。”
    “是因为我有自信只要我活著一天你们这两条虫,就永远变不成龙。”
    “你们的那些小心思那些小算盘,在我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思汗猛地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滚吧。”
    “回去好好想想这颗脑袋,想不想继续留在脖子上。”
    “是……是!谢太傅不杀之恩!谢太傅!”
    石亨和徐有贞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那狼狈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侯爷和翰林的风度。
    等到两人走后书房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于谦一直没说话,直到此刻才忍不住开口:
    “老师这两个人脑后有反骨,留著他们迟早是个祸害啊!”
    思汗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廷益啊水至清则无鱼。”
    “朝堂上不能全是君子也得有小人。”
    “君子用来治国小人用来治人。”
    “石亨和徐有贞,就是悬在百官头顶的两把刀。有他们在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至於他们会不会反噬”
    思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熬得过我这把老骨头了。”
    “只要我不死他们就是最听话的狗。”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思汗睁开眼看向于谦目光深邃如海。
    “那时候就要看你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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