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嬤嬤瘫坐在地上,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先是大脑宕机的空白,紧接著涌上来的不是恐惧,而是被“废物”冒犯后的恼羞成怒。
    在她的认知里,朱允熥这辈子也就是条没牙的狗。
    狗可能会急得撞门,甚至会叫唤两声,但狗绝不敢咬主人。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李嬤嬤手脚並用地往后蹭了两下。
    “三爷!您这是中了什么邪?哪怕您是皇孙,砸坏了宫里的物件,那也是要挨板子的!这门板可是……”
    “咔嚓。”
    一声脆响。
    朱允熥没搭理她,只是往前迈一步,鞋底直接碾碎了地上的瓷碗碎片。
    李嬤嬤被这股没来由的气势逼得胸口发闷,但平时作威作福惯了,这张嘴根本停不下来。
    她扯著嗓子尖叫:
    “您还要打我不成?来啊!打啊!我是伺候过太子爷的老人!“
    ”我是吕娘娘派来的人!你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今儿个这事儿,要是传到娘娘耳朵里,传到万岁爷耳朵里,您这辈子就別想翻身了!您……”
    聒噪。
    一只手。
    毫无徵兆地探出来。
    快。
    快到李嬤嬤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颈处就传来剧痛和窒息感。
    “咯……咯……”
    李嬤嬤那足足一百八十斤的庞大身躯,竟然被这只单薄的手,硬生生地提离了地面!
    李嬤嬤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两只手死命地去掰朱允熥的手指。
    可那几根手指就像是在她脖子上生了根,深深陷入了那层厚厚的肥油里,直接卡死她的颈椎骨。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朱允熥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漠然。
    “谁给你的胆子,跟我这么说话?”
    朱允熥歪了歪头。
    “咯……娘……娘娘……救……”李嬤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舌头不受控制地往外吐,眼球充血凸起。
    “吕氏?”
    朱允熥露出一个极度无趣的笑容,那是属於项羽的不屑:“她算个什么东西。”
    “咔嚓!”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犹豫。
    朱允熥五指骤然发力。
    那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
    李嬤嬤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向一边,肥硕的身躯像通了电一样剧烈抽搐了一下,隨后彻底瘫软,变成了一滩毫无生气的死肉。
    朱允熥手一松。
    “噗通。”
    尸体砸在地上,激起一圈尘土。
    那两个原本缩在墙角装晕的小太监,此刻正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正好撞见这一幕,两人的眼珠子差点瞪裂了。
    “杀……杀人了!!”
    “三爷杀人了!!”
    极度的恐惧终於衝破了喉咙。
    一个小太监手脚並用地爬起来,也不管同伴,疯一样朝院门外衝去。
    “快去稟报娘娘!快叫禁军!三爷疯了!!”
    他跑得很快,那是求生的本能。
    只要跑出这个院门,只要喊来东宫的侍卫,这个疯子就死定了!
    朱允熥微微侧身,脚尖在那根断裂的、足有儿臂粗细的门閂上一挑。
    沉重的硬木门閂弹起,稳稳落入他手中。
    “跑?”
    朱允熥掂了掂手里的木棍。
    下一瞬。
    他的手臂肌肉暴起,宽大的袖袍被劲风鼓盪得猎猎作响。
    “嗖——!”
    空气被撕裂的锐啸声刺痛耳膜。
    那根断裂的门閂化作一道残影,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那个已经跑到院门口,一只手都已经搭上院门的小太监,身形一僵。
    “噗嗤!”
    一声闷响,那是利器入肉的声音。
    粗糙的断木从他的后背贯入,带著漫天血雨,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余势不减,带著他的尸体狠狠扎进前方的青砖影壁里!
    那个小太监四肢抽搐了两下,嘴里涌出大股血沫,脑袋一垂,彻底凉透。
    直到这时,那根木棍尾端的颤音才传出来。
    “嗡……”
    院子里剩下的那个小太监彻底嚇傻了。
    他跪在地上,把头磕得邦邦响。
    “三爷饶命!三爷饶命啊!奴婢什么都没看见!奴婢是瞎子!奴婢是聋子……”
    朱允熥看都没看他一眼,跨过李嬤嬤的尸体,径直走向偏殿旁边的一间上锁的耳房。
    库房。
    记忆里,当年父亲朱標还是太子时,偶尔会把一些不常用的戎装放在这里。
    自从朱標死后,这里就封存了,成了禁地。
    “砰!”
    又是一脚。
    早已腐朽的库房门倒塌,激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朱允熥走进去,目光扫过那些积灰的杂物,最终定格在角落里一个黑漆木箱上。
    单手掀开沉重的箱盖。
    一套黑色的山文甲静静地躺在里面。
    甲片虽已失去了光泽,有些地方甚至泛起了暗红的锈跡,但那股子肃杀之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旁边还放著一把刀,那是朱標生前佩戴过的雁翎刀。
    虽然不是那杆霸王戟,但这身甲,够用了。
    朱允熥伸出手,指尖划过甲片。
    那股属於项羽的战意,在这一刻与这具身体彻底融合,血液开始沸腾。
    “父亲……”朱允熥低声呢喃:“你的仁慈救不了大明,也救不了你的儿子。今天,儿子借你的甲一用。”
    “咱们去杀人。”
    ……
    东五所外,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没有锦衣卫的飞鱼服,没有御林军的铁甲。
    来的是一群穿著青色號衣的太监,手里提著用来责打犯错宫人的水火棍。
    领头的,是几个身强力壮、满脸横肉的老嬤嬤。
    这些人,是吕氏养在东宫的“家法队”。
    专门处理那些不听话的嬪妃、宫女,以及……不受宠的废物点心。
    “都给我听好了!”
    领头的大太监王德海,脸上横肉抖动,带著一股子阴狠:
    “刚才有人来报,说那个废……说三爷发了癔症,打了李嬤嬤。“
    ”娘娘有令,今天是册封大典,绝不能把事情闹大!咱们哪怕是把腿给打折了,嘴给堵上了,也得把人给我在屋里摁死了!”
    “若是让他在大典上露了面,咱们这些人的脑袋,一个都別想留!”
    “是!”
    一群太监嬤嬤低声应和,眼里闪著凶光。
    他们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在这深宫大院里,死个把人,哪怕是皇孙,只要报个“急病暴毙”,谁会去深究?
    何况是个早就被万岁爷厌弃的废物。
    “把门给我撞开!”王德海一挥手。
    几个膀大腰圆的太监提著棍子就要往里冲。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院门。
    “咚。”
    “咚。”
    “咚。”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出来。
    王德海眉头一皱,“装神弄鬼!给我衝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那破败的院门阴影里走出来。
    正午的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他的身上,反射出森冷的光。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那不再是那个穿著破旧儒袍、唯唯诺诺的少年。
    那是一个刚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修罗!
    一身黑沉沉的重甲,因为身量还未完全长开,显得有些宽大,却反而增添几分诡异的压迫感。
    甲叶摩擦,发出刺耳的“咔咔”金属撞击声。
    他的脸上,身上,甚至头盔的红缨上,都沾著刺眼的鲜血。
    那血还没干,顺著甲片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乾燥的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梅花。
    朱允熥手里提著那把雁翎刀。
    刀尖拖在地上,划过青石板,拉出一道长长的火星。
    他停下脚步,微微抬头。
    那双眸子被头盔的阴影遮住,看不清神情,只能感受到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王德海觉得嗓子有些发乾。
    这……这还是那个任人揉捏的三爷?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这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就算穿了甲,还能翻了天不成?
    这可是东宫,是他王德海的地盘!
    “三爷。”
    王德海皮笑肉不笑地往前走了一步:“您这是唱哪一出啊?这身行头可是违制的。李嬤嬤呢?您把她怎么了?”
    说到这,他脸色一沉,语气里带上了平日里惯用的威胁:
    “奴才劝您一句,赶紧把这身破铜烂铁脱了,回屋里待著。否则,奴才手里的棍子可不长眼,到时候伤了您的千金之躯,那就不好了。”
    回应他的,是朱允熥的一声嗤笑。
    “呵呵。”
    “我也劝你们一句。”
    朱允熥缓缓举起手中的刀,刀锋直指王德海的鼻尖。
    粘稠的血,顺著血槽滑落至刀尖,聚成一滴,摇摇欲坠。
    “想死的,就往前迈一步。”
    “不想死的,就滚去告诉吕氏。”
    “让她把脖子洗乾净。”
    “我来取她狗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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