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伦心里已经气得骂娘了。
    这混蛋,上来就讽刺我吃软饭。在东宫混了几天,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可表面上他丝毫不敢表现出来,毕竟现在是自己有求於人。
    『哼,等吃完这顿饭,等你上了我的船,拿了我的钱,我看你还是不是这副嘴脸!』
    “哎……”欧阳伦长嘆一声,似乎是在自嘲。
    “人人都说娶公主好,攀上了皇亲,荣华富贵享不尽。”
    “可试问天下间,哪个有志气的男人,不想像杏林侯这样,不仅医术通神、起死回生,还文武双全,北伐辽东、肃清浙北,深得陛下和太子赏识,凭真本事挣下这偌大功业?”
    他摇摇头,好像真的在掏心窝子跟李真说话:“伦,自知才疏学浅,又无一技之长。不过是靠著祖上余荫、侥倖尚了公主,才得了个駙马都尉的虚衔。与杏林侯相比……真是自愧不如啊。”
    李真一听这话,心里倒是高看了欧阳伦一眼。
    好傢伙,这小子原来不光皮相好,装孙子也是一绝啊,怪不得能娶公主。
    “哪里哪里,駙马过誉了。”李真摆摆手,“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能被陛下选为駙马,想必也一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哪里哪里!杏林侯取笑了!”
    欧阳伦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他请李真坐下,然后轻轻拍了拍手。
    “啪、啪。”
    两声轻响,门外立刻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接著门被推开,一队侍女鱼贯而入,手里端著各色佳肴美酒。
    紧隨其后的是一队乐师和舞女,都是年轻女子,穿著轻纱薄裙,抱著琵琶、古箏等乐器。
    李真和欧阳伦身边,也各自来了两名容貌出色的女子,跪坐在侧,负责斟酒布菜。
    欧阳伦笑著介绍:“这些酒菜,都是揽月楼的大厨特意准备的。这些乐师歌姬,也都是从扬州请来的。扬州瘦马,天下闻名。希望能入杏林侯的眼。
    李真也是老江湖了,跟李景隆混了这么久,什么场面都见过。
    他面色如常,和欧阳伦举杯致意后,便开始喝酒吃菜,来者不拒。
    欧阳伦在一旁观察著,心里冷笑:哼,什么杏林侯,什么太子心腹。我看也不过如此。几杯酒下肚,几个美人环绕,还不是跟寻常男人一样?
    李真吃著菜,眼角余光也在观察欧阳伦,看他那副自以为高深、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心里同样冷笑:哼,什么駙马,什么皇亲国戚,绣花枕头罢了。就拿这些东西考验我?
    两人各怀心思,推杯换盏,表面上一团和气。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欧阳伦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又拍了拍手。
    “啪、啪。”
    乐声戛然而止,舞女、乐师、侍女们齐齐停下动作,躬身行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接著又进来几名侍女,麻利地撤下残羹剩菜,换上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然后也躬身退出。
    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李真和欧阳伦两个人,还有桌上那两壶冒著热气的茶。
    要谈正事了。
    欧阳伦端起茶杯,率先开口:“杏林侯,今日这酒菜……可还满意?”
    李真也端起茶,抿了一口:“尚可,尚可。駙马不妨……有话直说?”
    欧阳伦笑了,放下茶盏:“杏林侯果然爽快。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此次相邀,其实……是赔罪的。”
    李真佯装不解,眉头微皱:“这是哪里的话?我和駙马,今日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何来赔罪一说?”
    “杏林侯真是贵人多忘事。”
    欧阳伦往前靠了靠,压低声音,“前些日子,魏国公曾派人去四**川提茶,听说……和当地茶马司的官员,闹了些不愉快?”
    李真“哦”了一声,像是刚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如果是因为这事,駙马应该去找我的岳丈大人才对啊。”
    欧阳伦看著李真,轻笑一声。
    “明人不说暗话。魏国公的茶引……还不都是出自杏林侯之手吗?这点门道,伦还是看得明白的。”
    李真也不再装了,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駙马的消息……倒是灵通啊。”
    “李兄,”欧阳伦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似乎要开始推心置腹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他说著,又拍了拍手。
    李真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些反派,怎么老喜欢拍手?就不能换个信號?
    门开了。还是周保,这次他手里捧著一个木箱,不大不小,但看著沉甸甸的。
    他抱著十分吃力,走到桌前,哐当一声放下。当著李真的面,把箱子打开。
    屋內顿时金光灿灿。
    李真定眼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著的,都是金锭。每个都有小孩拳头大,粗略一看,至少有好几十锭。
    李真转头看了欧阳伦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駙马这是……何意?”
    欧阳伦笑道:“李兄別误会。这点心意,算是当初在四**川的赔罪。”
    “说起来,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你是皇后义子,而我是駙马,都是皇亲。希望咱们之间,不要因为这点小事而產生隔阂。”
    李真没动,甚至没多看那箱金子一眼。他太清楚流程了,第一次给的钱,肯定不是最多的。这只是试探。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駙马大人客气了。不过……本侯对钱没有兴趣。这些金子,还是收回去吧。”
    欧阳伦心里冷笑:早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快满足!装什么清高?
    他刚想再拍手,示意周保把第二份“心意”拿上来。
    可手刚抬到一半,李真却突然抢先拍了两下手。
    “啪、啪。”
    比他拍的更加清脆响亮。
    欧阳伦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门外的周保听见信號,立刻推门进来,手里果然又捧著一个小箱子,大小和刚才那个差不多。
    可他一进来就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李真的手还举在空中,而自家駙马则是一脸惊讶地看著李真,手也停在半路。
    周保心里咯噔一下。
    你们在玩什么?到底谁拍的手?我……不该进来?那我走?
    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有些尷尬。
    李真乐了,嘿嘿,这玩意儿是好用啊!以后跟这些人打交道,也不用弯弯绕绕了,直接拍手就能知道底牌!
    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手,端起茶又喝了一口,好像刚才拍手的不是他一样。
    欧阳伦率先反应过来,他气的牙痒痒。这个李真,果然是个贪得无厌的小人!还有自己从別人兜里掏钱的?
    他使了个眼色。周保赶紧把第二个箱子也放到桌上,然后飞快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但气氛已经有些微妙了。
    欧阳伦盯著李真,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李兄,这是……何意?”
    李真一脸无辜:“没什么啊。刚才……有蚊子。”他伸手在空中虚挥了两下,“这地方还有蚊子,真是怪事。”
    欧阳伦气得差点吐血。蚊子?这地方,哪来的蚊子?你编也编得像一点!
    可事情还没谈妥,他也只能挤出一丝笑:“李兄真是……风趣。”
    他指了指桌上那两个箱子:“那……这些,李兄可满意了?”
    李真看都没看,突然作势又要拍手。欧阳伦嚇了一跳,赶紧拦下。
    “李兄,没了,这次真的没了!”
    李真这才像是刚注意到那两个箱子似的,抬眼看了看,然后笑了。
    “咳咳~~駙马有话不妨直说。”
    “李兄,果然痛快啊!”欧阳伦几乎是咬著牙说的,但很快调整过来。
    “我的意思是,除了这两箱赔礼之外,……以后李兄的那些茶引,与其千里迢迢跑去四川提货,再费劲地转运、贩卖,不如……直接转卖给我!”
    “卖给駙马?”李真问了一句!
    欧阳伦点点头,继续说道:“正是!李兄放心,我按市价的十倍收,绝不让李兄吃亏。”
    “哦?”李真挑眉,“十倍?那可是不小的数目。駙马这么做……不会亏本吗?”
    “李兄不用担心。”欧阳伦自信满满,“我自有门路。不仅不会亏,反而会大赚特赚。”
    他顿了顿,观察著李真的表情:“不只如此……李兄有没有兴趣,不如参一股?就用你的那些茶引入股。以后这生意,咱们合伙做。利润……对半分。”
    他看著李真,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不过嘛.........这合伙的规矩........。”
    李真笑了。
    他一伸手,把那两箱金锭往自己身前拉了拉,动作无比流畅自然。
    “我向来最懂规矩。”
    欧阳伦看著李真的动作,脸上的笑容终於舒展开了:“李兄果然是个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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