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那双沉重的液压腿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把昂贵的实木地板踩得粉碎。
    一个把手伸进来的纳垢信徒还在那里傻乐,嘴里念叨著什么关於分享体温的疯话。
    安迪没有跟他客气,直接伸出那只还沾著酸液的机械手,一把抓住了那傢伙长满脓皰的手腕。
    液压泵发出嗡鸣。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纳垢信徒的那条胳膊被安迪硬生生从肩膀上扯了下来。
    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黄绿色的浓浆像是打开了的水龙头一样流了一地。
    那傢伙愣了一下,看著自己光禿禿的肩膀,甚至还没感觉到疼。
    安迪抬起脚,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巨大的动能直接把这个一百多斤的烂肉踢飞了出去,顺带著撞倒了后面走廊里挤成一团的另外几个疯子。
    门口暂时清空了。
    安迪转过身,看著还缩在桌子底下的西西弗朗。
    “钱呢?”
    安迪的声音毫无波澜。
    “都要跑路了,別告诉我你没准备好路费。”
    西西弗朗哆嗦著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指了指办公室墙角的一个巨大保险柜。
    “在那……都在那里面!”
    “金条,还有不记名的高额信用晶片,都在里面!”
    安迪大步走过去。
    他伸出手指,对著锁芯的位置直接钻了下去。
    火花四溅。
    几秒钟后,厚重的柜门弹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几十根金条,还有几个塞得满满当当的文件袋。
    西西弗朗扑过去,抓起那些文件袋就开始往自己背上的背包里塞。
    一边塞一边还在那念叨:
    “我的帐本……我的私房钱……我的退休金……”
    安迪看著那些沉甸甸的金条。
    这东西密度大,占地方小,是製造某些精密电路触点的绝佳材料,当然也是硬通货。
    但他懒得一根根拿了。
    太浪费时间,而且现在的局势不允许他慢慢装包。
    安迪直接把保险柜的门关上,然后双手抱住保险柜的两侧。
    “起!”
    液压系统全功率输出。
    这个起码重达半吨的实心钢柜,被安迪直接扛在了肩膀上。
    西西弗朗背好包,回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好傢伙,连柜子端??
    “走!”
    安迪单手扛著保险柜,另一只手抽出了那把链锯刀。
    “跟紧我,掉队了我就把你扔在这当肥料。”
    两人衝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景象简直就是地狱绘图。
    墙壁上、天花板上长满了不停蠕动的肉毯,刚才被安迪踢飞的那个傢伙正躺在地上,伤口里的烂肉正在快速增殖。
    更多的鸟喙医生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有的拿著手术刀,有的拿著针管,脸上掛著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慈祥笑容。
    “老板……別走啊……”
    “加入我们吧……慈父的怀抱很温暖……”
    “滚开!”
    安迪怒吼一声,手中的链锯刀横扫而出。
    高速旋转的锯齿切入那些腐烂的肉体,没有任何阻滯感。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到处乱飞。
    安迪就像是一台推土机,硬生生在尸群中犁出了一条血路。
    西西弗朗跟在后面,手里的等离子手枪早就没电了,他只能把那把没用的枪当成砖头,疯狂地砸向那些试图靠近他的昔日手下。
    两人一路狂奔,穿过变异的中庭,冲向通往水下码头的气密闸门。
    就在这时。
    前面的拐角处突然跑出来一个人。
    这人穿著一身还算整洁的西装,虽然脸上有些污渍,但並没有长出脓皰或者触手。
    是鸟喙医生的人力资源总监,也是西西弗朗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老板!老板!!”
    总监看到西西弗朗,哭喊著冲了过来。
    “救救我!带我走!”
    “我也没被感染!我一直躲在更衣室里!”
    西西弗朗停下了脚步。
    他在这个鬼地方孤军奋战了这么久,突然看到一个正常的活人,而且还是自己的老部下,置於求生本能之外的同理心突然占了上风。
    “快!快过来!”
    西西弗朗伸出手,想要去拉他。
    “我们有船!我们要走了!”
    总监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张开双臂就要扑过来。
    “砰!”
    突然,一声沉闷的枪响。
    安迪手里的自动枪冒出一缕青烟。
    总监的脑袋瞬间炸开,红白之物溅了西西弗朗一脸。
    总监那具无头的尸体在惯性作用下又往前冲了两步,才扑通一声栽倒在西西弗朗脚边。
    西西弗朗僵住了。
    他保持著伸手的姿势,看著地上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两秒,他猛地转过头,对著安迪喊道:
    “你干什么?他没变异!他是正常人!”
    “他没救了。”
    安迪的声音冷酷得可怕。
    “你看他的脖子后面。”
    西西弗朗低下头,看向那具尸体的后颈。
    那里,有一块铜钱大小的青紫色斑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上面已经长出了一簇极其细小的白色绒毛。
    纳垢的赐福不是单纯的病毒,而是一种灵能层面的污染。
    只要在这个充满了亚空间能量的环境里待久了,哪怕没被咬,没受伤,呼吸也会导致腐化。
    一旦那种斑块出现,这个人的灵魂就已经属於纳垢了。
    带他一起上船跑路,无异於带了一个定时炸弹。
    不出半小时,他就会变成一个新的污染源,把整艘潜艇变成烂肉棺材。
    与其让他变成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怪物,不如给他个痛快。
    “走。”
    安迪没有多解释,推了西西弗朗一把。
    西西弗朗浑身一抖,看著那具尸体,最后咬了咬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转身继续跑。
    反正人已经死了,再纠结就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两人终於衝到了水下码头。
    这里的空气稍微好一点,那股腐烂的甜味淡了不少。
    安迪回身,在那扇半米厚的合金防爆门的操作面板上狠狠砸了一拳。
    “咣当——!!!”
    沉重的闸门落下,发出一声巨响,彻底封死了后面的通道。
    几秒钟后,门外传来了密集的拍打声和指甲抓挠金属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安迪把肩上的保险柜扔在地上,震得地面一晃。
    他环顾四周。
    看样子,这座水下码头,同时也是鸟喙医生的造船厂。
    巨大的干船坞里停著好几艘潜艇。
    有的还没造好,只剩个骨架,有的已经完工了,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不得不说,这帮医生虽然医术不好评价,但造船的手艺还是挺硬核的。
    因为在酸液湖这种极端环境下,船如果造不好,那就不是沉船那么简单了……
    “哪艘能开?”
    安迪问。
    西西弗朗快步走到最里面的一一个泊位。
    那里停泊著一艘通体漆黑、造型呈现完美流线型的中型潜艇。
    它的外壳没有任何焊接痕跡,显然是一体成型的,表面涂著一层厚厚的特种防腐涂层。
    “这艘,深渊行者號。”
    西西弗朗拍了拍船壳。
    “从赫利俄斯集团搞来的一台原型机,用了最好的抗压材料,动力系统是双涡轮泵喷推进器。”
    “本来是打算用来跑远洋走私的,现在便宜出手给我们了。”
    两人没有任何废话,打开舱盖钻了进去。
    西西弗朗坐在驾驶位上,熟练地启动了系统。
    安迪则坐在副驾驶,把那个保险柜死死抱在怀里。
    “注水!脱鉤!”
    西西弗朗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跳动。
    隨著一阵气阀泄压的声音,干船坞开始注水。
    浑浊的绿色酸液涌了进来,托起了这艘黑色的钢铁巨兽。
    “坐稳了!”
    西西弗朗拉下了动力杆。
    “嗡——!!”
    潜艇尾部的泵喷推进器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整艘船像是一枚离弦的鱼雷,猛地衝出了船坞,一头扎进了外面那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
    几分钟后。
    潜艇已经驶离了危险区,进入了平稳的巡航状態。
    周围是死一般的黑暗,只有声吶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纹。
    西西弗朗瘫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气,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手脚发软。
    安迪倒是精神抖擞。
    他正在研究这艘潜艇的控制系统。
    “这船不错。”
    安迪由衷地讚嘆道。
    “结构紧凑,噪音极低,而且这个抗腐蚀涂层做的也很有意思。”
    “看来你们这帮医生,比起治病救人,更適合去造船。”
    西西弗朗苦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汗。
    “没办法。”
    “在底巢,医生想要活下去,首先得是个好毒贩。”
    “要想当个好毒贩,就得有个好交通工具。”
    “我们这些年赚的钱,除了回扣给赫利俄斯,剩下一大半都砸在这些铁壳子上了。”
    “而且赫利俄斯根本不肯把这种製造技术卖给我们,我们只能自己摸索,自己山寨,自己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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