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头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李老头抬起浑浊的双眼,看看满脸是泪却目光坚定的女儿,又看看沉稳可靠的女婿,嘴唇哆嗦著,老泪纵横,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们真要把他接走?说话算话?以后可別后悔又送回来!”
    周娟娘在后面嚷嚷,语气里竟带著一丝甩掉包袱的迫不及待。
    李秀秀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和陈石头一起,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行动不便的李老头。
    李老头几乎没什么行李,只有几件破旧的衣物,陈石头一手就拎了起来。
    三人不再看周娟娘那令人作呕的嘴脸,搀扶著李老头,踏著最后一丝暮色,坚定地离开了这个让老人受尽屈辱的所谓“家”。
    周娟娘站在门口,看著他们消失在昏暗的小路尽头,啐了一口,嘴里不乾不净地嘟囔著,却掩不住那甩脱麻烦后的轻鬆,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出了杏子坡,天色迅速暗沉下来。
    陈石头二话不说,蹲下身,將行动不便的岳父稳稳地背在了背上。
    李秀秀则提著那个轻飘飘的包袱,又寻了根结实的木棍,走在前面,不断拍打、探看路边的草丛,以防有蛇虫窜出来。
    月光如水银泻地,將乡间土路照得一片清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但背著一个人赶路,终究是沉重的负担。
    走了约莫一半路程,陈石头额上已满是汗珠,气息也变得粗重,他不得不將李老头小心地放下来,靠在路边的土坎上歇息。
    一路的沉默和顛簸,让李老头心中的不安和愧疚达到了顶点。
    他看著女婿疲惫的脸庞和女儿担忧的神情,终於忍不住,老泪纵横,声音沙哑地开口:
    “石头,秀秀,要不,还是把爹送回去吧!爹老了,不中用了,脚又这样,会拖累你们的。你们日子本来就难,再添我一张嘴,可怎么过啊……”
    他越说越心酸,也想到了现实的问题:“而且你娘(指田方)那边,肯定要说閒话的,村里人怕是也会指指点点,爹不能让你们为了我,再被人说道啊……”
    陈石头用袖子抹了把汗,闻言却摇了摇头,目光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坚定,他打断岳父的话:
    “爹,您別想那么多。我陈石头活了大半辈子,就没在乎过別人怎么说!老陈家在这村里,早就没什么好名声了,多这一桩不多,少这一桩不少!”
    他看向依偎在身边的李秀秀,又看了看岳父,语气沉静而有力:
    “只要咱们自家人在一起,齐齐整整的,能把日子往前过,其他那些閒言碎语,都算个屁!我无所谓!”
    李秀秀也立刻握住父亲枯瘦的手,声音带著哭腔却无比坚决地安慰道:
    “爹!您快別这么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您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脚养好!您放心,我们现在能挣钱了!”
    她急於让父亲安心,也顾不得细说,只挑能说的讲:
    “石头前几日去镇上问了大夫,认得了几样草药,我们这些天采了去卖,比他去镇上做苦工挣得还多些!养活您绝对没问题!您就安安心心在咱家养著,再也別想那边的事了!有我们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著您!”
    听著女儿女婿这番掏心窝子的话,感受著他们毫无保留的接纳和支撑,李老头心中百感交集,那冰封了许久的心田仿佛被一股暖流融化。
    他不再说什么,只是反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重重点了点头,浑浊的眼泪再次滑落,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歇息片刻,陈石头再次背起岳父,李秀秀依旧在前探路,继续前行。
    月色清朗,村里不少人家吃过晚饭,正三三两两坐在自家门口、院墙根下摇著蒲扇纳凉閒话。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陈石头背著一个瘦小的老头,李秀秀紧跟在一旁搀扶、提著个小包袱,三人正穿过村子,径直往村尾方向去。
    陈石头背上的老人面生,显然不是石溪村的人,更不是老陈家的任何一位。
    这奇怪的组合立刻引起了纳凉村民的好奇。
    “誒?那是石头吧?他背上背的是谁啊?”
    “看著面生,不像咱村的啊。”
    “秀秀也跟著呢,还扶著,看样子那老头是病了还是伤了?”
    等三人走远了些,议论声才大了起来。
    住在村中、消息灵通的胖婶眯著眼瞅了又瞅,猛地一拍大腿,压低声音对旁边人道:
    “哎哟!我想起来了!那好像是秀秀她爹!杏子坡的李老头!”
    “秀秀的爹?”眾人更惊讶了。
    “怎么把岳父给背回来了?还这么晚?”
    “看那样子,李老头是脚不方便?还是病了?”
    “这陈家不是刚分家吗?自己都住那破草屋,怎么还把岳父接来了?这能住下吗?”
    胖婶撇撇嘴,语气带著几分瞭然和同情:
    “还能为啥?指定是在儿子家过不下去了唄!以前就听杏子坡的人说过,李老头在家过得可惨了,给儿子娶了个媳妇,把自己快逼上死路。
    而且之前有人看到秀秀她爹在石头回来之前送了粮食来,家里嫂子不乐意,天天骂得可难听了!这会儿石头他们接过来,怕是那边实在待不下去了……”
    有人摇头嘆息:
    “唉,也是个可怜的老头。石头这家,自己刚立起来,就又添一口人,难啊!”
    也有人不以为然:“接过来?说得轻巧!田婆子那边能答应?看著吧,明天有得闹呢!”
    “就是,自家穷得叮噹响,还充什么大方接岳父来养……”
    陈小穗和陈小满姐弟俩一直焦急地守在篱笆院门口,伸著脖子朝村子的方向张望。
    当看到父母的身影,尤其是父亲背上还背著一个人时,陈小穗立刻拉著弟弟让开门口,自己则打开院门。
    “爹!娘!外公!”她小声唤著。
    陈石头背著李老头踏进院子,已是精疲力尽,他小心翼翼地將岳父放在陈小穗匆忙搬来的、家里唯一那张竹凳上,自己则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坐在旁边的泥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顺著下頜线不断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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