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这块令牌正在微微震动。
    上面的“酆都”二字,散发著诡异的红光。
    那红光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空气中拉出一条细细的红线,指向了书库的西南角。
    “在那边。”
    苏澈指了指方向。
    “走。”
    两人顺著红线的指引,穿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
    这里的书架都是铁质的,很高,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线装书和旧报纸。
    走在中间,有一种行走在峡谷里的压迫感。
    终於。
    他们来到了西南角的尽头。
    这里是一面光禿禿的水泥墙。
    墙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张贴歪了的“禁止吸菸”標誌。
    但是。
    在苏澈的眼里。
    这面墙的后面,涌动著极其浓郁的阴气。
    那种阴气不是那种腐烂的尸气。
    而是一种古老的、沉重的、带著歷史尘埃味道的阴气。
    “没路了?”
    林清歌伸手摸了摸墙壁。
    冷冰冰的。
    很结实。
    “这就是路。”
    苏澈举起手中的酆都令。
    他把令牌贴在了那张“禁止吸菸”的標誌上。
    “芝麻开门。”
    苏澈低声念了一句咒语(其实是他在瞎扯,主要是为了仪式感)。
    “嗡——”
    令牌突然吸附在了墙壁上。
    紧接著。
    那面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水泥墙,竟然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
    原本灰色的水泥表面,浮现出了无数道血红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游走、组合。
    最后。
    形成了一个圆形的拱门轮廓。
    “咔咔咔。”
    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从墙壁內部传来。
    那扇拱门缓缓向后退去,然后向旁边滑开。
    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带著霉味和……书墨味的冷风,从洞口里吹了出来。
    “真的有地下三层?”
    林清歌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看来学校藏得很深啊。”
    苏澈收回令牌。
    他站在洞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陡,两边的墙壁上掛著长明灯。
    灯火是蓝色的。
    把石阶照得惨白一片。
    “走吧。”
    苏澈率先走了下去。
    “小心台阶。”
    “別摔著。”
    林清歌赶紧跟上。
    她紧紧抓著苏澈的衣角,亦步亦趋。
    两人沿著石阶往下走。
    大概走了五分钟。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
    比上面的书库还要大。
    但是。
    这里並没有书架。
    只有一根根巨大的石柱支撑著穹顶。
    地面上铺著青砖。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
    摆放著一张巨大的案几。
    案几后面。
    坐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著灰色长衫、戴著眼镜的老者。
    他手里拿著一卷书,正在津津有味地看著。
    哪怕苏澈和林清歌走进来,弄出了脚步声,他也没有抬头。
    就像是一个沉迷於书海的老学究。
    但是。
    苏澈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老头不是人。
    他的身体虽然看起来很凝实,但在长明灯的照耀下,竟然没有影子。
    而且。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活人的生气。
    只有一股浓郁的、纯粹的阴魂之力。
    这是一个鬼修。
    而且是那种读了很多书、有了浩然之气(或者是书呆子气)的鬼修。
    “咳咳。”
    苏澈清了清嗓子。
    他走上前。
    “大爷。”
    “打扰一下。”
    “我们来借书。”
    那个老者终於动了。
    他慢慢地放下手里的书。
    抬起头。
    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眼白。
    但他似乎能看到苏澈。
    “借书?”
    老者的声音很慢。
    很斯文。
    “现在是闭馆时间。”
    “同学。”
    “你不知道图书馆的规矩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苏澈笑了笑。
    “我们是特批的。”
    “特批?”
    老者看了苏澈一眼。
    “谁批的?”
    “校长?还是教务处?”
    “都不是。”
    苏澈从兜里掏出那块酆都令。
    拍在案几上。
    “酆都大帝批的。”
    “行不行?”
    老者看到那块令牌。
    那张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
    “酆都令?”
    他伸出枯瘦的手,拿起令牌看了看。
    “確实是真货。”
    “没想到。”
    “这么多年了,还有人拿著这东西来这里。”
    老者放下令牌。
    看著苏澈。
    “既然有令牌,那就是有缘人。”
    “不过。”
    “这里的书,不是隨便能借的。”
    “这里的每一本书,都封印著一个恶鬼,或者记载著一种禁术。”
    “想要进去。”
    “得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苏澈问道。
    老者指了指身后的那扇紧闭的石门。
    “那是『禁书区』的大门。”
    “想要打开它。”
    “需要回答我三个问题。”
    “答对了,放行。”
    “答错了……”
    老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就把你们的皮留下来。”
    “正好。”
    “我这有一本书的封面坏了,缺块皮补一补。”
    林清歌听到这话,嚇得打了个寒颤。
    补书皮?
    用人皮?
    这老头看著斯斯文文的,怎么这么变態?
    苏澈却一点都不慌。
    “行。”
    “你问吧。”
    “我是学霸。”
    “这就没有我不会的题。”
    老者点了点头。
    “好。”
    “第一个问题。”
    “什么东西,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
    苏澈:“……”
    他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著老者。
    “大爷。”
    “你是认真的吗?”
    “这是脑筋急转弯?还是斯芬克斯之谜?”
    “这题我小学三年级就做过了。”
    “答案是人。”
    老者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苏澈答得这么快。
    “对。”
    “第二个问题。”
    “天上有多少颗星星?”
    苏澈皱了皱眉。
    这老头是在故意刁难人吧?
    这问题哪有標准答案?
    不过。
    作为一个物理系的高材生。
    苏澈有自己的解题思路。
    “根据天文学家的观测。”
    “可观测宇宙中,大约有2万亿个星系。”
    “每个星系平均有1000亿颗恆星。”
    “所以。”
    “大约是2乘以10的23次方颗。”
    “当然。”
    “这只是恆星的数量。”
    “如果你问的是肉眼可见的星星。”
    “那就是大约6000颗。”
    “如果你问的是我现在头顶上的星星。”
    苏澈指了指地下室的天花板。
    “那就是零颗。”
    “因为我在地下。”
    老者张大了嘴巴。
    呆呆地看著苏澈。
    这……
    这和他预想的答案不一样啊。
    按照剧本,这小子不是应该回答“不知道”或者“和地上的沙子一样多”这种玄学答案吗?
    怎么突然开始讲天文学了?
    而且那些数字听起来好专业的样子。
    老者有点懵。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
    “咳咳。”
    “算你过关。”
    “第三个问题。”
    老者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身上的阴气也开始翻滚。
    “这是一个关於生死的选择题。”
    “如果你和你的女朋友同时掉进水里。”
    “而你只能救一个。”
    “你会救谁?”
    苏澈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清歌。
    林清歌也紧张地看著他。
    这个问题。
    是送命题啊。
    苏澈推了推眼镜。
    “这个问题不成立。”
    “第一。”
    “她不是我女朋友。”
    “她是我的房东兼僱主。”
    “第二。”
    “我会游泳。”
    “而且我会避水咒。”
    “第三。”
    苏澈指了指林清歌。
    “她现在的体质,掉进水里也不会淹死。”
    “反而会把水里的鱼冻死。”
    “所以。”
    “我谁都不用救。”
    “我们会一起在水里抓鱼。”
    老者彻底傻了。
    这特么是什么逻辑?
    房东?
    僱主?
    冻死鱼?
    这小子的脑迴路是用什么做的?
    “你……”
    老者指著苏澈。
    手指颤抖。
    “你这是诡辩!”
    “这不是標准答案!”
    “我不服!”
    “我要把你做成书皮!”
    老者恼羞成怒。
    他猛地站起身。
    身上的长衫无风自动。
    一股强大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大厅里的长明灯瞬间变成了绿色。
    无数本书从书架上飞了起来。
    围绕著老者旋转。
    那些书页翻动,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就像是无数张嘴在咆哮。
    “我要杀了你!”
    苏澈嘆了口气。
    “我就知道。”
    “跟文科生讲理是讲不通的。”
    “最后还是得动手。”
    他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
    “大爷。”
    “既然你不想讲道理。”
    “那我就给你讲讲物理。”
    苏澈伸出右手。
    掌心之中。
    雷光闪烁。
    “五雷正法。”
    “掌心雷。”
    “给我静音!”
    轰!
    一道粗大的雷光。
    直接轰在了那堆飞舞的书本上。
    ...
    ...
    地下大厅里。
    雷光炸裂。
    那团耀眼的蓝白色电光,精准地轰在了那群飞舞的书本中心。
    “刺啦——”
    並没有发生剧烈的爆炸。
    因为那些书本在接触到雷电的一瞬间,上面的阴气就被瞬间蒸发了。失去了阴气支撑的纸张,在高温下迅速碳化,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黑色纸灰。
    “哗啦啦。”
    纸灰像是一场黑色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那个穿著长衫的鬼修老者,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那张原本充满了杀气和威严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和心痛。
    “书……”
    “我的书……”
    老者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些书都是孤本。
    是他生前死后几百年一点一点收集来的。
    虽然上面附著了阴气,用来攻击人。
    但它们依然是书啊。
    是知识的载体。
    是文明的火种。
    现在。
    居然被这个野蛮的小子,一把雷给扬了?
    “你……”
    老者猛地转过头。
    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死死地盯著苏澈。
    原本斯文的气质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有辱斯文!”
    “简直是有辱斯文!”
    “我要杀了你!”
    “我要把你剁成肉泥!做成书架!”
    隨著老者的咆哮。
    他身上的阴气开始剧烈翻滚。
    这一次。
    不再是绿色的。
    而是变成了墨汁一样的黑色。
    那股黑气在他的头顶匯聚。
    並没有变成什么厉鬼或者怪兽。
    而是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黑色的汉字。
    【山】。
    【火】。
    【刀】。
    每一个字都足有一米见方。
    散发著沉重的压迫感。
    这就是儒家鬼修的手段。
    言出法隨。
    以字化形。
    “去!”
    老者伸手一指。
    那个巨大的【山】字,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苏澈当头砸下。
    这不仅仅是一个字。
    在林清歌的眼里,那分明就是一座黑色的、沉重的小山峰。
    那种泰山压顶的气势,让她感到窒息。
    “苏澈!”
    林清歌惊呼一声。
    苏澈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推了推眼镜。
    看著那个砸下来的【山】字。
    “文字狱?”
    “有点意思。”
    “不过。”
    “在我面前玩重力加速度?”
    “你还嫩了点。”
    苏澈没有躲避。
    他深吸一口气。
    右脚后撤半步。
    气沉丹田。
    体內的阴阳二气开始流转。
    左手画圆。
    右手握拳。
    收於腰间。
    然后。
    猛地轰出。
    “太极。”
    “搬拦捶!”
    这一拳。
    没有用雷法。
    纯粹是肉身的力量。
    加上太极拳特有的劲力。
    “砰!”
    一声闷响。
    苏澈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个巨大的【山】字底部。
    看似不成比例的碰撞。
    结果却出人意料。
    那个看起来坚不可摧、重达千钧的【山】字。
    在苏澈的拳头下。
    竟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
    “咔嚓。”
    一道裂纹出现在字的中央。
    紧接著。
    裂纹迅速蔓延。
    “哗啦!”
    整个【山】字崩碎了。
    化作了无数团散乱的墨气。
    苏澈收回拳头。
    吹了吹拳面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字写得不错。”
    苏澈点评道。
    “就是太脆了。”
    “还有吗?”
    老者被这一拳给打懵了。
    一拳?
    就一拳?
    打碎了他的浩然阴气?
    这小子的力气是吃什么长大的?
    “我不信!”
    老者怒吼。
    他双手疯狂挥舞。
    空中的黑气翻滚。
    那个【火】字和【刀】字同时动了。
    【火】字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团黑色的烈焰,扑向苏澈。
    【刀】字变得锋利无比,像是一把巨大的铡刀,横扫而来。
    一左一右。
    封死了苏澈的所有退路。
    林清歌嚇得闭上了眼睛。
    她不敢看。
    苏澈依然很淡定。
    他看著那团黑色的火。
    “火?”
    “燃烧需要三个条件:可燃物、助燃剂、著火点。”
    “你的这个火。”
    “是阴火。”
    “本质上是一种低温等离子体。”
    “既然是等离子体。”
    “那就归我管。”
    苏澈伸出左手。
    对著那团黑火虚空一抓。
    “雷法。”
    “磁场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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