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峰雷散,天光澄澈。
    几乎在韩立沐浴天道馈赠、稳固合体境界的同时,天渊城那处僻静小院內,竹影下的石榻上,周六周身气息亦如春冰乍破,悄然攀升。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唯有一层淡金中流转著六道虚影的薄光,自他眉心扩散,如水波般涤过四肢百骸。连日来因强开轮迴门户而受损的神魂,在这突破的滋养下迅速弥合,甚至较以往更为凝实、坚韧。
    炼虚中期,水到渠成。
    他睁开眼,眸底金芒一闪而逝,轮迴印的虚影在瞳孔深处缓缓轮转,气息圆融沉静。
    院门恰在此时被轻轻叩响。
    苏澜推门而入,手中托著一只玉盘,盘上置著三枚灵气盎然的朱果。她目光落在周六面上,先是一怔,隨即唇角漾开真切笑意:“突破了?”
    周六頷首,自榻上起身:“恰逢其时。”他接过一枚朱果,指尖触及果实时,能清晰感知到其中蕴藏的温和灵力,正是稳固境界的上佳之物,“韩师兄那边……”
    “方才城西千里外有天劫异象,应是韩兄功成。”苏澜望向西方天际,那里云气虽已平復,却仍残留著一丝令人心悸的威压余韵,“合体天劫,非同小可。但既是韩兄,定无碍。”
    几乎同时,雾海边缘处也响起了韩立平静的声音:
    “原是二位道友驾临。韩某尚在闭关,不便即刻出迎。请先至洞府稍坐,韩某稍后便至。”
    话音刚落,下方雾海一阵翻涌,豁然分开一条数丈宽的通道。
    青袍老者与晓风仙子对视一眼,当即一前一后飞入其中。
    片刻之后,二人已至山峰上空,遁光一敛,落在了山腰处的洞府门前。
    晓风仙子当即敛衽一礼,神色恭谨:“前辈果然已臻合体之境,晚辈谨代谷家恭贺前辈神通大成。”
    一旁的青袍老者亦含笑起身,拱手道:“在下戚煦冰,忝居天渊城长老之职,今日得见韩道友,幸甚。”
    “二位道友客气了。”韩立微微一笑,还礼道,“远道而来,韩某未能亲迎,还望勿怪。”
    青袍老者哈哈一笑,摆手道:“道友言重了。”
    晓风仙子眸中泛起感慨之色,轻声接道:“能见证前辈破境合体,已是晚辈莫大机缘。”
    三人便不再多提破境之事,转而隨意敘谈起来。
    韩立当年独行两片大陆,几经生死,阅歷之丰,自非寻常修士可比。
    而晓风仙子身为真灵世家之主,青袍老者亦是晋入合体期多年的存在,二人见识眼界,亦皆广博深邃。
    一番言谈往来,竟颇为投契,洞府中不时响起轻笑与低语。
    三年后的一日,密室之门无声开启。
    韩立缓步而出,周身气息圆融內敛,再无半分虚浮——经过这段时日的静修,他终將暴涨的肉身与法力彻底掌控。
    青虹一闪,他已离了洞府,逕往天渊城而去。心中那几件悬而未决之事,也该著手处置了。
    见到韩立,周六便拱手道:“恭喜韩师兄,合体功成,大道可期。”
    韩立微笑道:“周师弟亦精进神速,炼虚中期根基稳固,轮迴印气象更胜往昔。”他目光转向苏澜,眼中掠过一丝讶色,“苏仙子……竟已至合体中期?”
    苏澜敛衽一礼,神色平静:“侥倖罢了。倒是韩兄,三年闭关,气息如渊似海,令人望之难测。”
    韩立摆手道:“仙子过誉。”
    数日后,远天尽头终於浮现一抹苍翠之色。
    迎面而来的灵气渐浓,韩立精神微振——许家所在,当在不远了。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一片葱鬱玲瓏的山脉便映入眼帘。
    此地虽只拥有一条寻常灵脉,灵气却已远超周遭荒芜之地。
    十余座青峰之上,屋舍楼阁依山而建,错落层叠。峰峦之间,隱有灵光流转,显然布设著不凡的阵法禁制。
    “前辈,许家到了。”飞车在山脉外围徐徐盘旋,许芊羽轻声稟道,“容晚辈先传讯族中,请家父亲迎。”
    “此地气象不俗,確是一处灵秀所在。”韩立神念悄然扫过整片山脉,眸光微动,頷首道,“我便在此稍候。”
    飞车这般明目张胆悬停空中,自然早已惊动了下方山脉中警戒的许家修士。
    禁制波动一起,便有十数道遁光自各处山峰冲天而起,来势颇显警觉。
    许芊羽得了韩立应允,当即化作一道白虹迎上前去,与那些本家修士匯合。双方显然熟识,光芒一敛,纷纷现出身形,皆是面带惊喜。许芊羽低声与眾人交谈数语,便引著他们落回山中。
    韩立静立车上,神色平静。不多时,山脉间响起阵阵清越仙乐。两队身著白、红宫装的妙龄女子自一座山峰翩然飞出,虽只金丹、筑基修为,却个个容姿秀丽,神色恭谨。
    女子队列之后,又有三人紧隨而出——正是方才入內的许芊羽,居中一名书卷气质的白衣男子,以及一位虬髯环眼、身形魁梧的巨汉。
    两队女子在飞车数十丈外盈盈止步。白衣男子三人则径直飞至韩立身前,方才停下。
    “晚辈许蛟,拜见韩前辈。许家未能远迎,还望前辈恕罪。”白衣男子年约三十许,容貌虽寻常,却已是化神后期修为,此刻躬身行礼,姿態极为恭敬。
    “晚辈许鲁,参见前辈。”那巨汉亦有化神中期修为,同样郑重施礼。
    “许蛟道友便是许家如今主事之人?”韩立目光在白衣男子身上一扫,淡淡问道。
    “正是。晚辈执掌许家族长之位,已逾千年。”许蛟垂首答道。
    “既如此,芊羽道友想必已將韩某来意略述一二?”
    “小女確已转达。前辈竟为先祖之事亲临,许家上下感激不尽。此处非敘话之地,还请前辈移步族中细谈。”许蛟言辞恳切。
    “带路吧。”韩立微微頷首。
    一入山脉上空,许蛟当即翻掌取出一枚碧色令牌,朝前方虚空轻轻一划。
    整片山脉低空处骤然空间波动,原本清晰可见的十余座山峰,如水影般一阵扭曲晃动,景象隨之一变——
    山还是那些山,但彼此位置竟在模糊中尽数挪移。高低错落的峰头,几乎都偏离了原处数里之遥,散布於山脉各处。
    若有敌寇不明就里,催动大神通直击先前所见峰峦,必会落空,难伤许家建筑分毫。
    韩立双目微眯,忽道:“迷蜃幻境……想不到许家竟能布下这等上古禁制。”
    许蛟轻笑一声,语带几分自矜:“让前辈见笑了。万年前,族中曾出一位阵法奇才,穷尽毕生心血,方將此上古幻阵復原了七八分。可惜那位先辈修为有限,寿元不足,否则……或许真能重现此阵全貌。”
    “有此大阵相护,许家根基可保无虞。”韩立淡淡一笑,未再多言。
    在两队宫装女子引领下,韩立一行人最终停在一座巍峨殿阁前。
    殿前早有两位鬚髮灰白、面容相近的老者静候。
    “韩前辈,容晚辈引见。这二位是晚辈的叔祖,本在闭关之中,听闻前辈驾临,特出关相迎。”许蛟快步上前,向韩立介绍道。
    “晚辈许火(许岩),拜见韩前辈!”两名老者不敢怠慢,当即躬身行礼。
    二人气息沉稳,赫然皆是炼虚修士——一名炼虚初期,一名炼虚中期。
    韩立微笑摆手:“二位道友不必多礼。韩某此番前来,不过是为践昔日与许家先祖之约,顺便探望故人之后罢了。”
    他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许火、许岩两位炼虚修士闻言,心中微凛,愈发不敢怠慢,连声应是,侧身引路:“前辈请入殿敘话。”
    殿內早已设下灵果香茗,主次分明。韩立於主客之位落座,许蛟亲自奉茶,许火、许岩则陪坐下首,许芊羽与那巨汉许鲁侍立一旁。
    寒暄数句,韩立便切入正题:“许道友,不知当年许家先祖所留信物,如今可还安好?”
    许蛟神色一肃:“先祖信物,歷代由族长秘藏,从未示於外人。今日前辈亲至,自当奉上。”他自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通体紫檀的木盒,双手捧至韩立面前。
    盒盖开启,內里舖著锦缎,其上静静躺著一枚半指长、色泽温润的淡黄玉简。
    韩立並未立刻取过,只以神识轻轻一扫。玉简表面泛起微光,一行行古篆字跡如水波般浮现——正是当年那位许家先祖留下的手书,其中提及与韩立的约定,並附有某种隱秘的空间坐標。
    “確是真品。”韩立頷首,收下木盒,“如此,韩某便不负故人之託了。”
    许蛟等人皆鬆了口气,面露喜色。
    “前辈远道而来,不如在族中盘桓数日,容晚辈等略尽地主之谊。”许火开口挽留,“族中虽无甚珍奇,倒也收藏了几样古物、几卷杂书,或能入前辈法眼。”
    韩立略作沉吟。
    他本欲事了便走,但许家这迷蜃幻境与两位炼虚修士的存在,让他对这家族多了几分兴趣。且许芊羽先前曾言,族中藏有关於“暗裔”与上古之战的零星记载,或许值得一探。
    “也好。”他应道,“那便叨扰几日。”
    许家眾人顿时喜形於色。
    一位合体修士肯在族中停留,哪怕只是数日,对许家而言亦是莫大机缘。
    此后数日,韩立便在许家客院住下。许蛟亲自陪同,將族中收藏的古籍、玉简一一呈上供其翻阅,许火、许岩亦不时前来请教修行疑难。
    韩立虽未深入指点,但偶尔几句点拨,便让两位炼虚修士如醍醐灌顶,获益匪浅。许芊羽、许鲁等年轻一辈,更是不敢错过丝毫机会,每每侍立一旁,凝神静听。
    这一日,韩立正於静室中翻阅一枚记载上古星象的残破玉简,门外忽传来许蛟恭敬的声音:“前辈,族中『蜃楼阁』今日开启,內中藏有几卷先祖留下的关於『暗裔』与『坠星之战』的手札……不知前辈可有兴趣一观?”
    韩立眸光微动,合上玉简。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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