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论钦陵的心窝。
    论钦陵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握著马韁的手背青筋暴起。
    但他毕竟是一代梟雄,转瞬间便压下了心头的怒火,只是那眼神变得更加阴鷙,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牙尖嘴利。”
    论钦陵冷哼一声,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上次是我轻敌,中了你的诡计。但这一次,绝对不会。”
    “只要能把你这根大唐的脊樑打断,只要能把这十万精锐埋葬在西域,死再多的人也值得。”
    “只要没了你,西域诸国谁敢不服?大唐拿什么来挡我的兵锋?”
    论钦陵深吸一口气,拨转马头,声音隨著寒风远远传来,透著一股决绝的杀意。
    “许元,你就趁现在多笑几声吧。等会儿刀斧加身之时,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那就拭目以待。”
    许元看著论钦陵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深渊般的沉静。
    他也拨转马头,向著己方阵营奔去。
    两人的会面结束了。
    接下来的,便是生与死的碰撞。
    隨著两名主帅回归本阵,原本沉寂的荒原瞬间沸腾起来。
    沉闷的號角声响彻天际,那是进攻的前奏。
    论钦陵回到高大的帅台之上,俯瞰著整片战场。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任何花哨的战术。
    “传令下去!”
    论钦陵拔出腰间弯刀,直指前方那孤零零的三万唐军前锋。
    “全军铺开!不要留任何预备队!呈扇形包围上去!”
    “这里不是狭窄的犁川河谷,这里是开阔的平原!我有十五万大军,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们淹死!”
    “挤压他们的空间,把他们像赶羊一样围起来,然后——杀光!”
    隨著令旗挥动,十五万吐蕃大军开始缓缓移动。
    从高处看去,那仿佛是一片黑色的潮水,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向著中间那如礁石般渺小的唐军阵地漫捲而去。
    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战术,往往最令人绝望。
    因为这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而在唐军阵中。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所有的玄甲军和轻骑都已经翻身上马,他们默默地检查著手中的陌刀和马槊,眼神中虽然有著对死亡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然。
    许元策马立於阵前,身旁是面容冷峻的薛仁贵。
    “侯爷,看这架势,那老贼是想把我们要活活困死。”
    薛仁贵眯著眼睛,看著远处那漫无边际的敌军,握著方天画戟的手指微微收紧。
    “红衣大炮不能用了,若是被他们这般围住,咱们的人手展不开,会被一点一点磨死。”
    “我知道。”
    许元点了点头,目光冷静得可怕。
    他看向薛仁贵,语气不容置疑。
    “仁贵,你带一万玄甲军,去侧翼。”
    许元伸手指向右侧那片略微隆起的土坡。
    “那里是唯一的缺口,也是西突厥可能切入的方向。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死死钉在那里,绝不能让吐蕃的包围圈彻底合拢!”
    “只要你那里不破,我们就还有喘息的机会。”
    薛仁贵虎目圆睁,抱拳大喝。
    “侯爷放心!只要薛某还有一口气在,突厥狗便休想踏过那土坡半步!”
    “好!”
    许元猛地一拍薛仁贵的肩膀,隨后调转马头,面向剩下的两万將士。
    其中有跟隨他一路杀伐的玄甲军,也有从长安带来的征西军,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风霜。
    许元没有用什么激昂的语调,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每一个士兵的耳边炸响。
    “兄弟们。”
    “我知道你们累了,我也知道你们想家。”
    “但看看前面,那些吐蕃蛮子,想拿我们的脑袋去邀功,想踩著我们的尸体去长安劫掠我们的妻儿老小!”
    许元拔出横刀,刀尖直指远处论钦陵那高耸的帅台。
    “今夜,没有任何计谋,没有任何取巧。”
    “红衣大炮哑火了,我们的援军还在路上。”
    “我们能靠的,只有手里的刀,和胯下的马!”
    许元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大声吼道:
    “怕不怕?”
    “不怕!”
    稀稀拉拉的回应声。
    “大声点!怕不怕!”
    “不怕!!”
    这一次,两万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好!”
    许元眼中燃起熊熊战火,那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不论是吐蕃还是突厥,只要是挡路的,就给老子砍了!”
    “我带你们冲阵!目標只有一个——论钦陵的帅台!”
    “只要我们能坚持到天亮,只要等到太阳升起,张羽、曹文、周元他们的援军就会赶到!”
    “到时候,就是这帮蛮子的死期!”
    “现在,全军听令!”
    许元猛地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发出一声长嘶,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率先冲了出去。
    “隨我——杀!!!”
    “杀!!!”
    两万大唐铁骑,在这一刻化作了一股钢铁洪流,没有选择防守,而是选择了最惨烈、最决绝的衝锋。
    直插敌阵心臟!
    一场註定要载入史册的血战,就在这寒风凛冽的西域荒原上,拉开了帷幕。
    这一战,没有太过花哨的开场,大唐將士,和吐蕃大军,就这样在喊杀声中短兵相接了。
    “杀!”
    一名玄甲军老卒面无表情,手中的横刀借著马匹衝锋的惯性,轻易地切开了一名吐蕃骑兵的皮甲,刀锋划过脖颈,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雾。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手腕一转,刀锋横扫,又將侧面刺来的一桿长矛磕飞。
    这早已不是单纯的廝杀。
    这是肌肉记忆。
    是在长田县那个被称为“炼狱”的校场上,在许元的训练下,每天挥刀五千次换来的本能。
    许元冲在最前,身下的战马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四蹄翻飞,撞入敌群。
    许元手中没有拿马槊,而是提著一把特製的加重横刀。
    一刀挥出。
    面前的一名吐蕃百夫长连人带马被劈得身形一歪,半个肩膀直接塌陷了下去。
    “痛快!”
    许元怒吼一声,热血上涌。
    他身后的两万大军,就像是一把烧红的餐刀切进了牛油里,瞬间在吐蕃原本厚实的扇形阵型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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