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黄沙漫天。
    一座孤独而苍凉的城池轮廓,在浑浊的地平线上缓缓浮现。
    西州。
    这里曾是高昌国的王都,后来成了大唐安西都护府的治所。
    它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西域的咽喉要道上。
    然而此刻,映入许元眼帘的,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萧瑟。
    城墙斑驳,到处是刀砍斧凿的痕跡,巨大的豁口像是一张张哭诉的嘴,在风沙中发出呜呜的悲鸣。
    城头的唐旗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光禿禿的旗杆,孤零零地指著苍天。
    “侯爷,到了。”
    薛仁贵策马来到许元身侧,看著眼前这破败的景象,虎目中也不禁泛起一丝酸楚。
    “这便是西州……”
    “当年太宗皇帝灭高昌,设安西都护府,何等威风。”
    “如今……”
    他咬了咬牙,没有说下去。
    这几年,吐蕃强势崛起,截断河西走廊,安西四镇与长安断了联繫,就像是被拋弃的孩子。
    被龟兹、西突厥、吐蕃几方势力围困撕咬,也不知这城里,是否还有活人。
    远处,暮色晨晨,一座城池的轮廓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但却毫无烟火气息。
    许元沉默著,目光深邃地注视著那座古城。
    他能感受到这座城池散发出的那股不屈与悲凉。
    “大军加速前进,今晚进城扎营。”
    许元淡淡吐出两个字,双腿一夹马腹,当先冲了出去。
    夜幕降临。
    许元等人还在慢悠悠的走著。
    这时候,薛仁贵骑马追了上来,手里提著两壶酒。
    “侯爷,入夜天冷,喝口暖暖身子。”
    许元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滚入腹中,激起一阵燥热。
    “仁贵,你看。”
    许元一只手拿著酒壶,一只手看了看地图。
    “咱们现在在这个位置,西州。”
    “往西,是焉耆,再往西,就是咱们名义上的目標——龟兹。”
    薛仁贵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侯爷是打算明天一早,直扑龟兹?”
    “不。”
    许元摇了摇头,手指在龟兹东部的一片区域重重画了个圈。
    “咱们不去攻城。”
    “攻城那是下策,费时费力,还容易被困住。”
    “咱们要去这儿。”
    薛仁贵定睛一看,眉头微挑。
    “这是……龟兹国东部的草原?”
    “没错。”
    许元眼中闪烁著狼一般的光芒。
    “这里地势开阔,水草丰美,最適合骑兵驰骋。”
    “对於吐蕃人来说,这儿就是他们的主场,是他们最喜欢的杀戮场。”
    “只要咱们的大军出现在这片草原上,摆出一副要决战的架势,论钦陵绝对会欣喜若狂。”
    “他会觉得,我许元不敢在平原上跟他们的骑兵硬碰硬,但我,偏要这么做!”
    薛仁贵倒吸一口凉气,看著许元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侯爷这是要……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谁都知道,大唐虽然也有骑兵,但论单兵马术和衝击力,吐蕃骑兵確实独步天下。
    更何况,这次许元带的,还有不少步卒和輜重。
    在草原上跟吐蕃骑兵野战,这在兵法上,是大忌!
    “短?”
    许元嗤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横刀。
    “仁贵,你记住。”
    “时代的变了。”
    “在我的火器面前,没有什么骑兵是无敌的。”
    “我就是要选一个他们觉得最有利、最舒服、贏面最大的地方。”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毫无保留地全军压上,才会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我要在他们最自信的地方,用最残忍的方式,正面击溃他们的信心!”
    “把他们的骄傲,连同他们的骨头,一起踩碎!”
    火光映照下,许元的脸庞半明半暗,宛如神魔。
    “报——!”
    就在许元等人,刚要抵达西州旧城遗址的时候。
    一名斥候从远处疾驰而来,隨后翻身下马,脚下一个踉蹌,险些摔倒在许元面前。
    他顾不得仪態,喘著粗气,脸上带著几分惊魂未定。
    “侯爷!前头……前头那座旧城里,有人!”
    许元眉头猛地一跳,手中的地图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有人?”
    他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鹰隼。
    “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斥候咽了口唾沫,指著远处那团漆黑的阴影。
    “小的带著几个兄弟本来想摸进去探探路,看看能不能找个避风的地方给大军做前哨,哪成想还没靠近城门,嗖嗖就是几箭射过来!”
    “若不是小的反应快,这就回不来了!”
    说著,他指了指自己的肩膀,那里有一道被利箭擦过的血痕,皮肉翻卷,看著触目惊心。
    许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不对劲。
    完全不对劲。
    按照之前赵五和各路探子送回来的情报,自从一年前薛仁贵在肃州兵败,河西走廊被截断后,西州就成了孤岛。
    为了应对大唐可能到来的报復,也为了集中兵力控制西域诸国,吐蕃人和那些西域联军早就收缩了防线。
    西州这地方,除了漫天的黄沙和残垣断壁,连只野狗都应该饿死了才对。
    怎么可能还有人?
    “会不会是吐蕃人的伏兵?”
    薛仁贵在一旁沉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浑身杀气腾腾。
    “不可能。”
    许元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论钦陵那个人我了解,他傲气。若是伏兵,刚才就不会只射这几箭把人嚇跑,而是会把斥候放进去,然后关门打狗,不想让我们察觉。”
    “这么急著把人赶走,更像是在……害怕。”
    “害怕?”
    薛仁贵一愣。
    许元没有解释,只是转向那名斥候,沉声问道:
    “你看清对方是什么人了吗?穿什么甲冑?打什么旗號?”
    斥候苦著脸摇头:
    “侯爷,天太黑了,那城头上一点亮光都没有,更別提旗號了。”
    “小的只是隱约看到城墙垛口后面有人影晃动,看那架势,不像是什么正规军,倒像是……像是受惊的野兽,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咬人。”
    “而且那城门紧闭,里面连一丝烟火气都不见,阴森森的,跟鬼蜮似的。”
    许元听完,沉默了片刻。
    没有旗號。
    没有灯火。
    在这死寂的荒城里,藏著一伙见人就杀的“鬼”。
    “有意思。”
    许元突然冷笑一声,將手中的地图隨手丟给身后的亲卫。
    “仁贵,点两百精锐亲卫,隨我去看看。”
    薛仁贵大惊:“侯爷,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前面情况不明,万一……”
    “哪来那么多万一!”
    许元打断了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乾脆。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路牛鬼蛇神,敢挡我大唐军队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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