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这也太……”
    薛仁贵嘴唇哆嗦著,想要劝阻,却找不到理由。
    “没什么可是的!”
    许元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拿地图来!”
    许元翻身下马,动作粗暴地將那张羊皮地图铺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火把凑近,昏黄的光芒在地图上跳跃。
    许元的手指在凉州城外的那片区域飞快地滑动,目光如同猎鹰一般搜寻著什么。
    突然。
    他的手指猛地一顿,重重地戳在了地图上的某一个点上。
    “这儿!”
    “我们就去这儿!”
    薛仁贵凑过来一看,借著火光看清了那个地名,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
    “犁川河谷?!”
    薛仁贵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比刚才听到许元要亲自诱敌还要难看几分。
    “侯爷!您这是疯了吗?!”
    “这犁川河谷是个绝地啊!”
    薛仁贵指著地图上那条狭长的地形,手指都在颤抖。
    “这里两边都是峭壁,入口狭窄,出口更窄,就像个细脖子葫芦!”
    “一旦咱们钻进去,要是被论钦陵的大军把两头一堵,那就是瓮中捉鱉……不,那就是关门打狗啊!”
    “到时候咱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连突围的空间都没有,只能被人活活困死在里面!”
    这哪里是选战场?
    这分明就是给自己选坟墓!
    正常行军打仗,遇到这种地形都要绕著走,生怕被人伏击。
    自家这位侯爷倒好,不仅要往里钻,还是带著这万把人,在十二万大军的眼皮子底下去钻!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绝地?”
    许元盯著那个狭长的地形,眼中的疯狂之色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发浓郁。
    他抬起头,看著惊慌失措的薛仁贵,反问了一句:
    “你也知道这是个葫芦?”
    “既然是葫芦,那它的肚子是不是比口大?”
    许元的手指在犁川河谷的中间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你看这里。”
    “河谷虽然两头窄,但中间这一段,却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背靠著一段无法攀爬的绝壁,前面是那条早已乾涸的河床。”
    “这里的地形,確实不利於逃跑。”
    “但这里,却是一处天然的防守要地!”
    许元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那是赌徒看到了最后一张底牌时的兴奋。
    “你说得对,一旦进去,我们就出不来了。”
    “为什么要出来?”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跑!”
    许元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
    “论钦陵有十二万人,那是他的优势,但也是他的劣势!”
    “在这平坦的戈壁滩上,十二万人铺开了衝锋,一人一口唾沫確实能淹死我们。”
    “但在犁川河谷呢?”
    许元冷笑连连。
    “那个鬼地方,地形狭窄崎嶇,他的十二万大军根本展不开!”
    “撑死了,也就只能挤进去五六万人,而且还得排著队送死!”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我要用这地形,强行抹平他和我们之间的兵力差距!”
    薛仁贵愣住了。
    他看著地图,脑海中飞快地推演著战局。
    如果是在开阔地,吐蕃骑兵可以四面合围,轮番衝锋,自己这边瞬间就会崩溃。
    但如果在犁川河谷……
    只要守住那个相对狭窄的正面,吐蕃人的人数优势就发挥不出来,只能添油战术般地一点点往上填。
    “只要我们在里面钉死了!”
    许元的声音如同重锤一般敲击著薛仁贵的心臟。
    “就像一颗钉子,死死地扎进论钦陵的肉里!”
    “他想吃掉我,就得崩掉大牙!”
    “只要我们能扛住论钦陵的第一波猛攻,只要我们能在这河谷里坚持上一天……不,哪怕是半天!”
    许元猛地抬起头,看向凉州方向,看向大黑山方向,看向古浪峡方向。
    “外面的周元、曹文、张羽,这三路大军就会像三把尖刀,狠狠地插进论钦陵的两肋!”
    “到时候,犁川河谷就不再是我们的死地。”
    “而是他论钦陵十二万大军的葬身之地!”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战马的响鼻声。
    薛仁贵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许元。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种把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打法,这种拿自己的命当筹码的豪赌,简直闻所未闻!
    稍有不慎,比如没抗住第一波衝击,比如援军稍微慢了一点点,那就真的是全军覆没,万劫不復!
    “侯爷……”
    薛仁贵咽了一口唾沫,嗓子乾涩得厉害。
    他想反对。
    理智告诉他,这太冒险了。
    但作为一个將领的直觉又告诉他,如果真的按照许元说的这么干,真的把论钦陵引进了这个地形……
    或许,真的能贏!
    而且是一战定乾坤的大贏!
    “別婆婆妈妈的了!”
    许元看著薛仁贵那纠结的样子,直接替他做了决定。
    他一把抓过旁边的令旗,扔到了薛仁贵的怀里。
    “薛礼,听令!”
    “末將在!”
    薛仁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传令下去!”
    许元面容肃杀,浑身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全军即刻出发,目標犁川河谷!”
    “把声势给我造到最大!我不怕被发现,就怕他论钦陵看不见!”
    “另外!”
    许元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几名斥候亲卫。
    “把所有的鸽子都放出去!把所有的快马都撒出去!”
    “给周元、曹文、张羽三人传信!”
    “告诉他们,鱼饵已经下水,老子要把命豁出去了!”
    “让他们无论现在在干什么,无论藏得有多深,哪怕是爬,也要给老子爬过来!”
    “告诉他们我的部署,让他们死死盯著论钦陵的动向!”
    “一旦吐蕃大军动了,一旦论钦陵的主力进了犁川河谷的范围……”
    许元眼中寒光一闪,那是对胜利的极度渴望,也是对生死的极度蔑视。
    “不惜一切代价,全线压上!”
    “给我把那个口子,死死地堵住!”
    “我要让他论钦陵,进得来,出不去!”
    “是!”
    “是!”
    几名斥候感受到主帅那滔天的杀气,一个个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隨即翻身上马,朝著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马蹄声碎,如急雨敲打在戈壁滩上。
    “还有!”
    许元猛地回头,看向凉州城的方向,目光复杂。
    “给凉州城里的李袭誉也去封信。”
    “老子在外面拼命,他要是敢在那看戏,回头老子拆了他的刺史府!”
    “让他集结城內所有能动的兵马,一旦看到信號,立刻出城掩杀!”
    “是!”
    又一名斥候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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