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世民的话,王德躬下身子,用一种平稳无波的语调,开始匯报昨夜从各处匯总而来的信息。
    “启稟陛下,昨日晋阳公主殿下於星罗庄参加重阳雅集,许元与她同行。”
    李世民“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席间,郧国公之子张顓,再度与许元设赌,赌注为一万两。”
    听到这里,李世民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张德逊那个不爭气的儿子,他又知道了。
    “第一赌,以『重阳』为题作诗。张顓先作,后许元以一首『重阳思亲』,满座皆惊,张顓完败。”
    王德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
    隨后,他又递上一本摺子,上面写著的,正是许元在昨日集会上写的诗。
    李世民批阅奏摺的动作停了下来,接过摺子打开看了看,顿时眼前一亮。
    “哦?”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他低声咀嚼著这句诗,眼中渐渐露出讶异与欣赏之色。
    好诗!
    简单平白,却道尽了异乡游子的心声。此句一出,必为千古绝唱。
    许元这小子,诗才竟高到了如此地步?
    王德仿佛没有看到皇帝的反应,继续道:“第二赌,张顓请来化生寺慧基禪师,与许元论道,辩『渐悟与顿悟』之別。”
    “结果,许元以『修行以行制性,悟道以性施行。』一偈,令慧基禪师心悦诚服,当场认输。”
    “啪嗒。”
    李世民手中的硃笔,掉落在了御案之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你说什么?”
    “他……贏了慧基?”
    慧基禪师乃是玄奘高徒,佛法精深,在长安城中享誉盛名,连他自己都曾听过几次慧基讲法,深感其佛学之渊博。
    许元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个大理寺丞,竟然在佛法上,辩贏了慧基禪师?
    而且还作出了“修行以行制性,悟道以性施行”这等蕴含无上禪理的偈子?
    这……这怎么可能?
    李世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动容的神色。
    他一直以为,许元只是个断案能力出眾,有些小聪明的酷吏。
    可现在看来,自己,乃至满朝文武,都远远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此子,胸中沟壑,怕是深不见底啊!
    良久,李世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捡起硃笔,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看来,这小子,还真是一条潜龙啊。”
    他沉吟片刻,话锋一转,声音也冷了三分。
    “对了,高阳那边,如何了?”
    王德立刻回答道:
    “回陛下,高阳公主自被幽禁之后,日日哭闹,请求面见陛下,言辞之间,多提及……提及她生母在世时,陛下是如何疼爱於她,说她生母身份低微,去得又早,自己甚是可怜……”
    “哼!”
    李世民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怒其不爭的寒意。
    “她还知道她生母身份低微,去得早?”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冰冷的威压,让整个甘露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朕正因念及其母,才对她百般宠爱,视若掌珠,远超其他公主。可朕的这份宠爱,换来的不是她的知书达理,反倒是恃宠而骄,目无法纪,连房相的顏面都敢隨意折辱!”
    “如今犯下大错,不知悔改,反倒拿她那可怜的母亲来博取朕的同情?”
    “简直混帐!”
    李世民將手中的奏摺重重地拍在桌上,胸口起伏不定。
    王德立刻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传朕的旨意!”
    李世民的声音冷若冰霜。
    “继续给朕关著!什么时候她真正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朕!”
    “奴婢遵旨。”
    李世民发泄完怒火,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似乎有些疲惫。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问道:“给房府的赏赐,都送到了么?”
    “回陛下,昨日已尽数送达。房相公亲自接收,让奴婢代为转达,谢陛下隆恩。”
    “嗯。”
    李世民这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缓和。
    “这也不枉朕,对他房家的一点补偿了。”
    他嘆了口气,正准备拿起另一本奏摺继续批阅,却忽然感觉鼻子一痒。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打破了大殿的寧静。
    王德脸色一变,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走到一旁取来一件厚实的貂裘大氅。
    “陛下,天凉了,您可得注意龙体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满脸关切地要將大氅为李世民披上。
    “陛下,要不您先休息会儿?切莫著了风寒。”
    李世民摆了摆手,將王德递过来的貂裘推开。
    “朕还没那么娇贵。”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但那一声喷嚏带来的鼻腔酸涩感,却在提醒著他一些不愿承认的事实。
    自己的身体……
    他心中自嘲一笑。
    自玄武门喋血,登临大宝以来,二十年间,他宵衣旰食,励精图治,自问不输秦皇汉武。
    可岁月,终究是最公平的敌人。
    他能感觉到,近两年来,自己的精力已大不如前。
    一个风寒,或许就能让他躺上数日。
    终究……还是上年纪了。
    这股突如其来的苍老感,像一根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李世民的心头,让他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有些事,再不去做,恐怕就来不及了。
    他的目光越过堆积如山的奏摺,仿佛穿透了甘露殿的重重殿宇,望向了遥远的东方。
    高句丽。
    那个盘踞在辽东,屡屡挑衅大唐国威的顽疾。
    前隋三征,百万大军折戟,国力耗尽,终至覆灭。
    这是中原王朝心头的一根刺。
    也是他李世民,此生必须拔除的一根刺。
    昨日已是重阳,寒冬將至。
    待到明年冰雪消融,大地回春,也不过区区几个月的时间。
    不能再等了。
    李世民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鹰隼的精光。
    他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王德,声音变得沉凝而果决。
    “王德。”
    “奴婢在。”
    “你现在就出宫一趟,去许元的府邸,传朕的口諭,让他今日也来参加早朝。”
    “奴婢,遵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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