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转头看向洛夕,拱了拱手。
    “洛夕姑娘,还请出第三关的题目吧。”
    洛夕深深地看了许元一眼,那眼神中的异彩,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个男人,究竟还隱藏著多少惊人的秘密。
    她压下心中的波澜,恢復了作为主考官的端庄,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第三关,策论。”
    “此题,並非小女子所出。”
    此话一出,眾人又是一愣。
    只听洛夕继续说道:
    “这道题,乃是今年陛下亲设的进士科考题。”
    “凡歷朝歷代,兴亡皆有定数,未有千年不衰之王朝。陛下求问天下士子,王朝衰亡,根源何在?我大唐,又当如何施政,方能跳出这兴衰之律,得享长治久安?”
    这题目一出,整个云舒坊的气氛,瞬间变得肃穆起来。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文人游戏,而是上升到了朝堂国策的高度。
    在场的许多士子,更是呼吸一窒,这正是他们梦寐以求,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的终极议题。
    洛夕的美眸在二人脸上一扫而过。
    “二位郎君,便以此题展开策论,谁的观点更有深度,见解更为高明,谁便算胜出,如何?”
    许元与张顗,自然没有异议。
    张顗更是精神一振,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诗、棋,他都输了。
    但这策论,才是他真正的强项!
    他是谁?
    他是大儒顏师古的弟子,自幼饱读经史,对歷代兴亡之道,早已烂熟於心。
    这道题,对他而言,正是扬长避短,扳回一城的天赐良机。
    他上前一步,对著眾人朗声开口,已然开始了陈述。
    “学生以为,凡古代王朝,难逃三百年之大限,其根本原因,不出两点。”
    他伸出两根手指,神態自信,侃侃而谈。
    “其一,在吏治腐败!”
    “王朝初立,君臣奋发,吏治清明。然承平日久,官场便滋生暮气,贪腐横行。上欺君王,下压百姓,致使政令不出中枢,国家根本动摇。”
    “其二,在天灾频发!”
    “王朝中后期,官僚体系腐败,此时若遇大水大旱,饥荒遍地,百姓本就无隔夜之粮,再遭贪官污吏剋扣賑灾钱粮,则生路断绝。”
    “民无活路,唯有揭竿而起,聚啸山林,最终烽火燎原,將那煌煌王朝,付之一炬。”
    “故而,王朝更迭,根源便在於吏治与天灾,二者互为因果,循环往復,终成定数!”
    一番话说完,张顗挺直了胸膛,脸上带著智珠在握的笑容。
    他这番论点,乃是当世儒家之共识,引经据典,条理清晰,可谓是无懈可击的標准答案。
    话音落下,周围果然响起了一片赞同之声。
    “张公子所言极是,一针见血。”
    “没错,歷代王朝之败亡,无不因此二者。”
    “此乃金玉良言,老成之见啊。”
    听著周围的讚誉,张顗的信心,彻底回来了。
    他將目光投向许元,眼神中充满了挑衅。
    他倒要看看,这个乡下来的泥腿子,还能说出什么比这更高明的见解来。
    然而,面对他志得意满的目光,许元却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那笑声不大,却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张顗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气场。
    “呵呵。”
    许元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动作不急不缓。
    “张公子號称长安才子,大儒高徒,见解……就只有这些?”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若是如此,今年的进士科,张公子怕是无望上榜了。”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刚刚还赞同张顗观点的眾人,此刻都像看疯子一样看著许元。
    狂!
    太狂了!
    张顗那番论点,引经据典,中正平和,乃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標准答案”。
    你许元凭什么说人家连进士科都考不上?
    张顗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仿佛被人当眾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怒极反笑,指著许元,声音都在发颤。
    “好大的口气!”
    “乡野村夫,不知天高地厚!”
    “你说我的见解浅薄?那你倒是说说,王朝衰亡的根源,究竟何在?”
    “我洗耳恭听,看看你这无知小子,能有什么惊世骇俗的高论!”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许元,不过是个譁眾取宠的小丑。
    许元施施然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声响,不大,却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的身上。
    许元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张顗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他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云舒坊的每一个角落。
    “吏治腐败,天灾频发。”
    “张公子说的,对,也不对。”
    眾人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只听许元继续说道:“说它对,是因为歷朝歷代的灭亡,確实都伴隨著这两个现象,无一例外。”
    “说它不对,是因为这二者,都只是表象,是王朝这棵参天大树病入膏肓后,从树干上流出来的脓疮,是末梢枯死的枝叶。”
    “它们是病症,却非病根!”
    “病症?而非病根?”
    张顗下意识地反驳,“一派胡言!若非官逼,何来民反?若非天灾,百姓何至於流离失所?”
    “那你倒是说说,病根是什么!”
    许元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土地。”
    “或者说,是土地兼併!”
    话音落下,整个云舒坊,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的多是读书人,对这两个字並不陌生。
    可他们从未想过,有人会用这两个字,来概括一个王朝兴衰的终极密码。
    许元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的声音变得沉凝而有力,仿佛一位站在歷史长河边的智者,在剖析著千百年来的兴衰规律。
    “一个王朝,自建立之初,便註定会诞生一个以皇室为核心的庞大利益集团。”
    “这个集团里,有隨君王打天下的开国功勋,有辅佐社稷的文武大臣,有盘根错节的皇亲国戚。”
    “王朝初立,百废待兴,君主为了稳固统治,会大行封赏,加官进爵,赏赐田亩。”
    “这,是王朝活力的开始,却也埋下了衰亡的种子。”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
    “承平日久,这些功臣勛贵集团,便会利用手中的权势,开始疯狂地兼併土地。”
    “良田美池,沃野千里,被他们用各种手段,或强买,或豪夺,尽数收入囊中。”
    “这,是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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