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痕?伤势?
    许元面色一变,这些足以定性为他杀的关键证据,在县衙的卷宗里,竟然只字未提!
    这已经不是失职,而是瀆职!
    他终於明白,郑庭之为何会把这桩看似简单的案子丟给他。
    这根本不是下马威,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这案子背后,恐怕牵扯著县衙,甚至是他口中的那个“王老爷”。
    办好了,得罪一大批人。
    办不好,正好落下口实,將他这个寒门出身的寺丞,彻底踩进泥里。
    这时候,张铁说完,再次跪倒在地,对著许元连连叩首,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大人,求求您,给草民做主啊!”
    “求求您,查明真相,抓住那个天杀的畜生,为我妻女报仇雪恨啊!”
    许元扶起张铁,声音低沉而坚定。
    “你放心。”
    “本官既然接手此案,就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將真凶绳之以法。”
    他看著张铁那张写满绝望与期盼的脸,郑重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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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要推翻县衙的定论,我需要最直接的证据。”
    “张铁,我现在需要得到你的同意。”
    “为了查明真相,本官必须亲自开棺验尸。”
    “我知此举乃是大不敬,会惊扰逝者安寧。可若不如此,真凶便会永远逍遥法外,你妻女的冤魂,也永世不得安息。”
    “你,可愿意?”
    许元的话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寂的池塘,在柳絮巷所有人的心头都激起了千层巨浪。
    开棺验尸。
    这四个字,对敬畏鬼神、讲究入土为安的大唐百姓而言,无异於惊雷。
    惊扰亡者,是大不敬。
    更是对死者家属最深切的二次伤害。
    方才还群情激奋的街坊邻里,此刻都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覷,眼神里流露出迟疑与不安。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张铁那张悲愴的脸庞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他嘴唇哆嗦著,看著许元,又仿佛透过许元,看到了棺木中妻女冰冷的面容。
    “大人……这……这……”
    他哽咽著,一个“不”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许元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目光沉静而锐利,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知道这个决定的分量。
    但他更清楚,若无铁证,县衙那帮人只需一个“扰乱公堂”的罪名,就能將张铁打入大牢,让这桩冤案,从此再无见天之日。
    死寂之中,张铁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脸色也在急剧变化。
    冤屈。
    不甘。
    滔天的恨意,如岩浆般在他的胸中翻涌,最终灼穿了那层名为“传统”与“禁忌”的薄冰。
    “噗通!”
    张铁再次双膝跪地,这一次,他不是哀求,而是决绝。
    他朝著那两具薄皮棺材,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与青石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婆娘,小蝶!”
    汉子嘶吼出声,声带仿佛都被撕裂。
    “你们在天有灵,別怪我这个没用的男人!”
    “今日惊扰你们安寧,只为能手刃仇人,告慰你们的在天之灵!”
    “若不能沉冤得雪,你们在九泉之下,才叫永不安寧!”
    说完,他猛地回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著许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人!我愿意!”
    “请大人开棺验尸,还我妻女一个公道!”
    “开!”
    一声悲吼,字字泣血。
    周围的邻里无不动容,一些妇人已经掩面低泣。
    许元深吸一口气,对张铁点了点头。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刘畅。”
    “下……下官在。”
    刘畅的脸色早已煞白,声音都在打颤。
    “备好笔墨,將本官验尸所见,一字不漏,全部记录在案。”
    “是……是,大人。”
    在几个胆大的邻人帮助下,那两具简陋的棺木被抬到了院子中央。
    刘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用袖子掩住了口鼻,眼神躲闪,不敢直视。
    隨著“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第一具棺材的棺盖被撬开,缓缓移到了一旁。
    棺中躺著的,正是年仅十六岁的少女,小蝶。
    或许是天气尚不算炎热,又或许是死亡时间不长,尸身並未出现腐败跡象,但那张曾经姣好的面容,已经开始浮肿发青,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光彩。
    刘畅只看了一眼,便胃里翻江倒海,猛地扭过头去,乾呕起来。
    许元却面无表情。
    这点场面,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想当初,他在长田县外与突厥游骑血战,尸山血海都闯过来了,死人,他见得太多了。
    那些为了保卫家园而战死的玄甲军弟兄,每一个都比这惨烈百倍。
    他没有丝毫犹豫,俯下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开始仔细地检视尸体。
    少女的容貌,即便在死后浮肿的状態下,依旧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柳叶眉,瓜子脸,若是活著,定是这柳絮巷里最动人的风景。
    许元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她的脖颈处。
    那里,有一道清晰的紫黑色勒痕,因为尸身浮肿而显得有些扭曲,但依旧能辨认出,那是手指用力掐扼后留下的痕跡。
    周围的皮下组织,布满了细密的出血点。
    这绝不是什么尸斑。
    许元又轻轻拉开死者的衣袖,手臂上、肩膀处,果然如张铁所言,有著大片青紫色的瘀伤,是遭受钝物击打或被用力抓握所致。
    这些,都是他杀的铁证。
    但还不够。
    仅仅凭这些,县衙完全可以狡辩为施救不当所致。
    要一击致命,就需要更有力的证据。
    许元的视线,缓缓上移,最终停留在了死者那微微张开,已经变得青紫的嘴唇上。
    她的下頜,似乎有一种不自然的僵硬。
    许元心中一动,伸出戴著薄麻手套的手指,轻轻探向死者的口腔。
    阻力传来。
    她的牙关咬得很紧,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许元没有放弃,他从一旁捡起一根乾净的细木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撬开了死者的牙关。
    就在口腔被打开的那一瞬,许元瞳孔骤然一缩。
    在死者的舌下与牙齿之间,赫然嵌著一小块暗红色的东西。
    那是一块……带著皮的碎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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