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拿著那张薄薄的帛书,手却感觉有千斤重。
    蒙恬的密报写得极为详尽,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透著一股边关的铁血与凝重。
    报告中说,冒顿这个梟雄,在被逐出漠南之后,展现出了惊人的手腕和超乎想像的残忍。
    他先是像一条最卑微的狗,向西边比他强大的部落称臣,用联姻和財宝换取喘息之机。
    然后,趁著那些部落因为大秦的“代理人战爭”而元气大伤、內部空虚之时,他露出了獠牙。
    他用一场场血腥的屠杀和精准的收编,在短短几个月內,就將一盘散沙的西域各部,强行捏合成了一个整体。
    他不再是过去那个只知道劫掠的部落首领,他效仿大秦,给自己冠上了“草原大单于”的称號,建立了一个组织架构远比过去严密、目標也更为明確的“匈奴帝国”。
    所有的部落,都必须无条件听从他的號令,所有的战士,都成了他“撑犁孤涂单于”的私人武装。
    而最致命的,是来自安息帝国的“援助”。
    那个同样被大秦的陌刀和神臂弩在边境线上打得灰头土脸的西亚强国,显然將冒顿视作了一枚对付大秦的完美棋子。
    他们不仅向冒顿提供了海量的金银和武器,甚至还派遣了一批军事顾问,教匈奴人如何排兵布阵,如何训练步兵,甚至是如何构筑简单的防御工事来对抗秦军的军阵。
    如今,在长城之外的广袤草原上,一支由十五万匈奴精锐骑兵,和十五万装备著安息铁器的西域各族步兵组成的,总数高达三十万的復仇联军,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不再是过去那群只知道乱冲乱撞的乌合之眾。他们是一支组织严密、装备精良,並且在冒顿的煽动下,燃烧著对大秦滔天仇恨的真正军队。
    “三十万……大军……”
    扶苏喃喃自语,他仿佛已经能听到长城外那如雷的马蹄声和震天的战鼓声。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因开闢海疆而带来的所有喜悦和亢奋。刚刚放晴不过数日的咸阳天空,再一次被浓重的战爭阴云所笼罩。
    第二日的朝堂之上,当扶苏將蒙恬的军报公之於眾时,整个麒麟殿瞬间炸开了锅。
    “三十万!天哪!冒顿那廝从哪里变出这么多人马?”
    “还有安息人!他们竟然敢资敌!这是要与我大-秦公然为敌吗?”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百官之中蔓延。
    一些刚刚因为新政得利而闭上嘴的儒臣和宗室元老,此时又找到了机会。以大儒叔孙通身后的一名博士为首,几名官员立刻出列,痛心疾首地哭诉起来。
    “陛下!非我等怯战!实乃此一时彼一时也!之前的匈奴,不过是癣疥之疾,可如今的冒顿,已成心腹大患啊!”
    “是啊陛下,三十万装备精良的大军,这几乎是倾国之力了!我大秦刚刚经歷南征北战,国库虽有充裕,但將士疲敝,不易再起大战啊!”
    “不如……不如先行安抚?派遣使者,斥责安息,分化匈奴內部?待我大秦休养生息,再徐图之?”
    “主和”的声音,再一次在朝堂上响起。他们惊恐地指出,这一次的敌人,比以往大秦面对过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强大和可怕。
    然而,这一次,坐在龙椅上的扶苏,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动摇和犹豫。
    他静静地听著下面百官的爭吵,目光却落在了大殿一侧那副巨大的世界舆图上。
    他看著那片广阔的疆域,看著南方那片能带来源源不断財富的次大陆,看著东边那片等待征服的海洋,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需要太傅处处提点、面对朝臣反对就束手无策的年轻皇帝了。
    “够了。”
    扶苏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嘈杂的麒麟殿安静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伸手指著长城以北那片区域。
    “眾卿觉得,冒顿很可怕?”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嘲讽,“三十万大军,很多吗?”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殿下每一位臣子的脸。
    “朕告诉你们,如今的大秦,早已不是过去的大秦!钱,朕有!南洋总督府和东海公司,每个月送回来的金银,比过去国库一年的收入还多!”
    “武器,朕有!科学院的炒钢炉日夜不息,流水线上生產出的陌刀和神臂弩,足以武装起五十万大军!”
    “人,朕,同样有!”
    扶苏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帝王的自信与威严。
    “王賁將军!”
    “臣在!”老將王賁之子,新一代的將领王离出列,声如洪钟。
    “告诉眾卿,我大秦的神策军,如今是何等模样!”
    王离挺起胸膛,脸上满是自豪与狂热。
    “启稟陛下!北境神策军,原匈奴俘虏十万,经我大-秦军法操练,配发最好兵甲,享受分田分房之优待后,早已脱胎换骨!他们恨冒顿背叛草原、勾结外敌,胜过恨世上一切仇敌!此十万虎狼,早已是我大-秦最忠诚的獠牙!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可为陛下踏平草原王庭!”
    “听到了吗?”扶苏的目光再次扫向那些主和的大臣,“这就是朕的底气!”
    “朕承认,冒顿是头饿狼。但朕的大秦,如今是能搏杀真龙的巨人!既然这头饿狼不知死活,敢再次窥伺我大秦的疆土,那朕,就亲手把它打成一条死狗!”
    帝王之怒,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再也无人敢言“主和”二字。
    退朝之后,扶苏独自一人回到御书房。
    他看著那份军报,陷入了沉思。
    太傅的计策,总是神鬼莫测,能於无形中瓦解敌人。可是,朕不能永远都活在太傅的羽翼之下。
    大秦的这套战爭机器,在离开了太傅的奇谋之后,是否还能独立运转?朕的军神,朕的將军们,在面对如此强敌时,能否撑起帝国的脊樑?
    扶苏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要考验的,不仅仅是蒙恬,更是整个大秦的军事体系,是他亲手提拔和建立的这套新班子。
    “来人,擬旨!”
    一道圣旨,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北境。圣旨的內容,却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大吃一惊。
    扶苏没有提出任何具体的作战方略,他只是问了蒙恬一个问题。
    “朕问爱卿,面对如今的匈奴帝国,若无太傅在侧,若无奇谋妙计,你,身为我大秦的军神,將如何为朕,守此国门,败此强敌?”
    九原郡,大帅府。
    蒙恬接到圣旨,展开阅读,久久不语。
    身边的副將们都急了:“大將军,陛下这是何意?难道是不信任我们?”
    蒙恬却缓缓地抬起头,眼中非但没有疑虑,反而燃烧起熊熊的战意。
    他懂了。
    陛下这是在给他,给整个北境军团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將圣旨小心翼翼地收好,按在胸口,对著咸阳的方向,深深一躬。
    “陛下……臣,明白了!”
    他转过身,面对眾將,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传我將令!全军备战!”
    他走到地图前,一拳砸在长城之上。
    “回復陛下:臣,愿以我大-秦立国百年以来,最传统,最正统的方式,与之一战!”
    他决定,放弃一切花哨的计谋,依託长城,与冒顿进行一场硬碰硬的正面决战。他要用大秦最引以为傲的钢铁军阵,来捍卫帝国的荣耀,来回应陛下的信任!
    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草原上的冒顿,却没有立刻下令攻城。
    他坐在华丽的王帐中,身边站著一名高鼻深目的安息军事顾问。
    “大单于,秦人已经严阵以待,我们何时进攻?”
    冒顿抚摸著手中的黄金酒杯,冷冷一笑:“不急。攻城,是最后的手段。攻心,才是上策。”
    他叫来一名亲信,递给他一卷写好的帛书。
    “把这个,送给蒙恬。”
    那是一封给蒙恬的“劝降信”。
    信中,冒顿並没有威胁,反而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提醒”蒙恬。
    他写道:“蒙恬將军,你我皆是当世人杰。然,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此乃千古不变之至理。如今秦国那个黄口小儿皇帝,事事依赖楚中天,文武百官,唯楚中天马首是瞻。你蒙氏一族,世代镇守北疆,功高盖世,焉能久容於他?待我匈奴败后,北境无忧,你和你身后的赫赫军功,便是新皇眼中最大的钉子。届时,你蒙恬的下场,恐怕比当年的白起,好不到哪里去。”
    “今日,我非为劝降,只为与將军结一盟约。你我联手,南下清君侧,诛杀楚中天,还政於秦国宗室。天下,你我共分之!如何?”
    这封信,阴毒至极。
    它像一支淬了剧毒的箭,目標不是蒙恬的身体,而是他的內心,更是皇帝、圣师和军神之间,那层看似牢不可破的信任关係。
    蒙恬看完信,面沉如水。
    身边的將领气得破口大骂:“无耻之尤!竟敢行此离间之计!”
    “烧了它!大將军!我们用一场大胜来回应他!”
    蒙恬却摇了摇头。
    他將那封信,小心地重新卷好。
    “不。”他缓缓说道,“这封信,不是写给我的。这是写给陛下,和远在南海的太傅看的。”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无人能懂的锐利光芒。
    “传令下去,將此信原样复製两份,用最高等级的八百里加急,一份送往咸阳,呈递陛下。另一份,送往会稽港,务必,亲手交到太傅手中!”
    两名背负著黑色令旗的传令兵,立刻领命,衝出帅帐,跨上快马,向著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绝尘而去。
    草原的毒箭,已经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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