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外,十里长亭。
    旌旗蔽日,杀气冲霄。
    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队伍,如一条蛰伏的巨龙,盘踞在官道之上。
    数千头双峰骆驼昂首嘶鸣,它们背上满载的丝绸、瓷器与茶叶,堆积如移动的山丘。
    来自帝国各地的商贾、伙计、护卫,匯成一股钢铁洪流,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著名为“贪婪”与“希望”的火焰。
    队伍的最前方,黑龙旗与“金龙卫”的金色大纛,在猎猎风中舒展。
    扶苏亲率文武百官,立於亭前,为这支承载著帝国未来的商队送行。
    他身著玄色龙袍,面容虽显稚嫩,但目光已带著帝王的威严。
    他看著眼前这条钢铁长龙,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四野:
    “今日,朕与太傅,与诸卿,在此送金龙卫西行!此去,非为商贾之利,乃为我大秦开拓万世之基业!尔等手中之宝钞,即为大秦之国威!所到之处,即为大秦之疆土!”
    “出发!”
    “陛下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中,万余商贾激动得满脸通红。
    皇帝亲送,这是何等的荣耀!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西域那遍地的黄金宝石,正在向自己招手。
    楚中天一身素色长袍,立於扶苏身侧,神情平静。
    他正欲抬手,下达启行的命令。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陛下!老臣有本奏!”
    人群分开,一名鬚髮皆白、身著紫袍的嬴姓宗室元老,拄著鳩杖,颤巍巍地走出。
    他先是对扶苏行了一礼,隨即转身,目光如炬地盯著楚中天。
    “太傅大人,老夫有一事不明,还请太傅解惑!”
    楚中天眼帘微抬,淡然道:“元老请讲。”
    “宝钞,说到底不过是纸!”
    宗室元老的声音陡然拔高,手中鳩杖重重顿地。
    “西域路途何止万里,其间风沙盗匪,国破家亡者不计其数!我等將全部身家换成这轻飘飘的纸,万一……万一路上有所闪失,或是那西域蛮夷不认此物,我等岂非血本无归?”
    此言一出,原本狂热的气氛瞬间一滯。
    元老的话,精准地戳中了所有商人內心深处最大的隱忧。
    他环视四周,见眾人神色变幻,更是得意,继续高声道:
    “老夫並非不信太傅,更非不信陛下。只是祖宗之法,以金银为本!老夫恳请陛下恩准,我嬴氏商队,愿以真金白银交易!如此,既能为帝国开疆拓土,亦可保全我族人財產安全!”
    “元老所言极是!”
    “我等也愿用金银!”
    立刻有数名与宗室交好的老派商人高声附和。
    场面,开始骚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质疑,而是公开的逼宫!他將“宝钞”与“祖宗之法”、“財產安全”对立起来,用心何其歹毒!
    扶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同意?
    那太傅呕心沥血建立的宝钞体系,在出征的第一刻,就已宣告破產!
    唯一的合法性將荡然无存!
    拒绝?
    那就是“强逼万商,与民爭利”,是置万千子民的身家性命於不顾!
    无论怎么选,都是一个死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始终平静如水的楚中天身上。
    面对这釜底抽薪的致命一击,楚中天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元老所虑,甚是有理。”
    眾人一愣。
    太傅……竟然认同了?
    宗室元老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正欲再说,却被楚中天接下来的话,堵住了所有思路。
    “因此,本官决定,补充一条规定。”
    楚中天环视全场,目光从那些骚动的商人脸上一一扫过,平静地宣布:
    “金龙卫,乃天子亲军,受大秦帝国虎狼之师全程护卫。但这份保护,仅限於使用『大秦宝钞』进行交易的『皇商』。”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凡,私自携带金银交易者,皆被视为『私商』。”
    “既是私商,其安危……自然与我大秦军队无涉。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轰!”
    此言一出,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商?
    私商?
    这哪里是经济问题,这分明是生死问题!
    西域之路,盗匪横行,杀人越货如家常便饭。
    一支满载金银却没有军队保护的商队,那不是商队,那是黑夜里最大最亮的一盏灯,是草原上最肥美的一块肉,是所有豺狼虎豹的饕餮盛宴!
    十死无生!
    这是赤裸裸的死亡二选一!
    选择宝钞,你就是大秦罩著的人,谁动你,就是动大秦!
    选择金银?
    可以,你自便。
    死了,也別怨朝廷没保护你!
    宗室元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为煞白,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张著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数万道目光,或怜悯,或嘲讽,或幸灾乐祸,如刀子般割在他的身上。
    他感受到了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彻骨寒意。
    “扑通!”
    在极致的恐惧与屈辱中,这位刚刚还义正言辞的嬴姓元老,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
    他对著楚中天,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太……太傅……英明!老臣……老臣糊涂!”
    说罢,他猛地回头,对著自己商队的方向,大喊一声:
    “来人!把老夫带来的那几箱金锭,全都给老子……换成宝钞!!”
    这一跪,这一喊,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倖心理。
    刚刚还在附和的商人们,瞬间噤若寒蝉,把头埋得比谁都低。
    宝钞的权威,在出发之前,便已用最酷烈、最直接的方式,被死死地焊进了每一个人的骨子里。
    “启行!”
    楚中天淡淡下令。
    滚滚烟尘中,庞大的商队终於如甦醒的巨龙,缓缓向西而去。
    影密卫统领月,如鬼魅般出现在楚中天身侧,声音压得极低:
    “先生,刚刚发难的宗室元老嬴腾,其女婿,便是此前因『盐铁贪腐案』被您亲手送入大牢的前任少府令。”
    楚中天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丝毫不见意外。
    “果然如此。”
    就在此时,一骑快马从咸阳方向疾驰而来,背上插著科学院的令旗。
    “太傅大人!墨家鉅子公输班,特献上两件神物,助太傅西行!”
    信使翻身下马,呈上一个精致的黑铁小盒。
    楚中天打开,盒內静静躺著两样东西。
    一具通体黝黑、仅有手臂长短的单筒,镜片打磨得极为精巧,正是科学院改良后的单筒千里镜,观测距离更远,也更便携。
    而另一件,则是一枚造型古朴的磁勺,被置於一个刻满度数的铜盘之上。无论马车如何顛簸,那磁勺的勺柄,始终如一,坚定不移地指向南方。
    司南!
    楚中天拿起司南,指尖轻轻拨动那枚磁勺。
    磁勺摇晃几下,最终还是固执地转回了南方。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他头也不回地对身旁的月,下达了一道莫名其妙的密令:
    “传令蒙恬,让他的神策军,分出一支五千人的精锐骑兵,换上马匪的行头,即刻起,在九原郡与上郡之间『游荡』。”
    月一怔,不明所以。
    楚中天顿了顿,补充道: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所有从南方过来,想去龙门市发財的……粮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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