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河畔,寒风萧瑟。
    几十名身穿麻衣的儒生,跪在河滩之上,簇拥著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哭声震天。
    那尸体,正是儒家博士之首,淳于越。
    他双目紧闭,面色青紫,身上湿漉漉的,显然是投水自尽。
    周围,已经聚集了上千名闻讯而来的咸阳百姓,对著这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儒生们一边哭嚎,一边向周围的百姓控诉著“奸臣”楚中天的“滔天罪行”,如何逼死一代大儒,如何蛊惑圣听,动摇国本。
    悲壮的气氛,在刻意的渲染下,迅速发酵。
    不少百姓被这股情绪感染,脸上也露出了同情与愤慨之色。
    舆论,正在朝著儒生们预想的方向,疯狂倾斜。
    他们相信,民意如水,可以载舟,亦可覆舟。只要他们能掀起足够大的舆论浪潮,即便是始皇帝,也不得不做出妥协,处死那个妖人楚中天,为他们的老师陪葬!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陛下驾到——!”
    尖锐的唱喏声,如同一道惊雷,让整个嘈杂的河畔瞬间安静了下来。
    百姓们“呼啦”一下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而那些哭嚎的儒生们,则是精神一振,脸上露出了狂喜与决绝交织的神情。
    来了!
    陛下终於来了!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著天下人的面,与皇帝当庭对质!
    以淳于越学生为首的数十名儒生,非但没有跪下,反而挺直了腰杆,为首的一名年长弟子更是上前一步,对著缓缓行来的御驾,悲声泣血道:“陛下!我等老师,大儒淳于越,为奸臣楚中天所逼,含冤自尽於渭水!此贼不除,国本动摇,天下读书人之心,將冷彻骨髓啊!”
    “请陛下明察,斩杀妖人,还我大秦一个朗朗乾坤!”
    “请陛下斩杀妖人!”
    “请陛下斩杀妖人!”
    身后的儒生们齐声高呼,声音中充满了同仇敌愾的悲壮,仿佛他们不是在对抗君王,而是在替天行道。
    巨大的声浪,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朝著御驾扑面而来。
    跟在嬴政身后的李斯,脸色煞白。
    他知道,这是儒家最擅长的手段——道德绑架。
    他们用一个死人,用所谓的“天下读书人之心”,编织了一张大网,要將皇帝和整个朝堂都网进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从华贵的车驾上走下来的,並非只有身著龙袍、面沉如水的始皇帝。
    还有那个一袭青衫,神情淡然的楚中天。
    嬴政甚至没有看那些儒生一眼,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具僵硬的尸体上,眼神冰冷。
    而楚中天,则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现场这股剑拔弩张的气氛,他缓步上前,在距离淳于越尸体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饶有兴致地打量著。
    “死了?”
    他轻飘飘地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
    那名带头的年长弟子见他如此轻慢,顿时目眥欲裂,怒吼道:“楚中天!你这奸贼!我老师尸骨未寒,你竟敢如此不敬!你……你不得好死!”
    “聒噪。”
    楚中天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转过头,看向嬴政,微微一笑,朗声道:“陛下,我看未必。”
    “淳于博士此举,並非求死。他这是在以身证道,向天下人展示,何为『愚』,何为『不孝』!”
    轰!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那些儒生们瞬间炸了锅!
    “胡说八道!你这妖人,竟敢污衊我师!”
    “我老师为国死諫,乃是大忠大义之举,你竟敢说他『愚』与『不孝』?!”
    “陛下!此獠顛倒黑白,罪不容诛啊!”
    百姓们也听得云里雾里,议论纷纷。死諫怎么就成了“愚”和“不孝”了?
    就连嬴政,眼中也闪过一丝困惑。他知道楚中天要“反向pua”,要让淳于越“遗臭万年”,却没想到,他会从这个角度切入。
    楚中天无视了所有人的怒骂和质疑,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敢问诸位大儒,儒家经典,首重何字?”
    儒生们一愣,下意识地回答:“自是『孝』字为先!”
    “好一个『孝』字为先!”楚中天抚掌一笑,声音陡然拔高,“《孝经》有云: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淳于越身为儒家博士之首,饱读圣贤之书,却带头投水自尽,自毁髮肤!此为对父母之大不孝!”
    “君为臣纲,君父君父,陛下便是尔等之君,之父!淳于越食秦之粟,享秦之禄,不思为君父分忧,反以死相逼,胁迫君父!此为对君父之大不忠,之大不孝!”
    “上有不忠不孝於君父,下有不孝於生身父母!如此一个不忠不孝之徒,竟被尔等奉为师表,还在此哭天抢地,標榜其为『忠义』!敢问诸位,你们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道道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所有儒生的脸上!
    他们彻底懵了。
    他们准备了满腹的经纶,准备用“仁义”、“德化”、“民心”来与楚中天辩论,来向皇帝施压。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跟他们谈那些虚的!
    他直接抽出了儒家最核心、最根本的“孝”道,然后用这个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武器,反过来將他们打得体无完肤!
    用你的理论,打败你!
    这才是最狠的降维打击!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诡辩!妖言惑眾!”那年长的弟子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却半天说不出一句有力的反驳。
    因为楚中天引用的,是他们奉为圭臬的《孝经》原文!
    他们怎么反驳?
    难道要说《孝经》说的不对吗?
    “妖言?”楚中天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些围观的百姓。
    “我看,真正妖言惑眾的,是你们这群人!”
    “你们打著『为民请命』的旗號,可你们谁曾问过,田间耕作的农夫,愿不愿意回到诸侯林立,战乱不休的年代?”
    “你们高喊著『仁义道德』,可当匈奴的铁蹄踏破长城,烧杀抢掠的时候,是你们的『仁义』能挡住屠刀,还是陛下的铁血大军能守护万民?”
    “你们享受著大秦一统天下带来的安稳,吃著陛下『暴政』恩赐的米粮,却反过头来,指责陛下不够『仁慈』!天下,还有比这更无耻,更虚偽的道理吗?”
    楚中天的声音,振聋发聵,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那些原本还面带同情的百姓,此刻脸上露出了思索和茫然。
    是啊……
    这位楚大人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跟战乱比起来,现在的生活,確实好太多了。
    而龙椅旁边,嬴政的眼中,已经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知己!
    这才是朕的知己啊!
    这些话,憋在他心里二十多年了!他想说,却无人可说!
    满朝文武,要么阿諛奉承,要么暗怀鬼胎。就连他的长子扶苏,都不能理解他的苦心!
    而今天,楚中天,当著天下人的面,把他想说而不能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痛快!
    前所未有的痛快!
    “楚卿,说得好!”
    嬴政猛地一拍大腿,从车驾上站了起来,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
    “此等不忠不孝之徒,也配为我大秦之师表?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皇帝的亲自站台,如同一柄巨锤,彻底砸碎了儒生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们面如死灰,如丧考妣。
    完了。
    彻底完了。
    他们精心策划的舆论战,被楚中天三言两语,就给瓦解得一乾二净。
    淳于越不仅没有成为“为国死諫”的悲情英雄,反而被打成了“不忠不孝”的无耻之徒!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难受一万倍!
    杀人,还要诛心!
    嬴政的目光,缓缓转向了一旁从头到尾都如同一尊雕塑的李斯。
    “李斯。”
    “臣……臣在。”李斯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你不是病好了吗?不是要为朕分忧吗?”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现在,朕就把这个机会给你。”
    “这些,以哭丧为名,行谋逆之事的乱臣贼子,该如何处置,你,看著办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李斯的身上。
    李斯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他知道,这是皇帝给他的最后通牒。
    今天,他若不能让陛下满意,他这个丞相,也就当到头了。
    他颤抖著,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些面如死灰的儒生,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玩味笑容的楚中天。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李斯,堂堂大秦丞相,法家集大成者,竟然要沦落到,靠屠戮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来向一个黄口小儿纳投名状!
    然而,他別无选择。
    “鏘——”
    李斯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剑刃在寒风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场血腥的屠杀即將开始时。
    楚中天却突然抬手,拦住了他。
    “丞相,且慢。”
    李斯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楚中天没有理他,而是转向嬴政,躬身行礼,嘴角勾起一抹更加冰冷的笑容。
    “陛下,就这么杀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
    “臣,还有一计。”
    “不仅能让淳于越,真正地遗臭万年。”
    “更能藉此机会,为我大秦,彻底收服天下读书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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