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个以死明志,好一个舆论战。”
    楚中天低声自语,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浸入骨髓的冰冷。
    他手中的那捲竹简,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为齏粉。
    影密卫【月】静静地侍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缓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前这个看似平静的青年,体內正酝酿著一股足以焚毁一切的恐怖风暴。
    这种感觉,她只在一个人身上体会过。
    那就是龙椅之上的始皇帝,嬴政。
    “先生……”扶苏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他看著楚中天那冰冷的侧脸,声音里充满了焦虑与不安,“淳于博士他……他真的自尽了?这……这可如何是好?如今朝野上下,本就因您手持玉佩而人心惶惶,现在淳于博士再以死相諫,天下儒生必然视您为死敌,届时唾沫星子都能把我们淹死啊!”
    扶苏急得团团转,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死局。
    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臣,被“奸臣”逼死,这种戏码,自古以来就是最能煽动人心的。
    楚中天不死,都难平天下悠悠之口。
    “淹死?”楚中天缓缓转过头,看著满脸惶急的扶苏,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扶苏,看来我之前教你的东西,你还是没学到骨子里去。”
    “啊?”扶苏一愣。
    “你还在用他们的规则,去思考问题。”楚中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他们想用舆论杀死我,你就觉得我会被舆论杀死。你为什么不想想,我也可以用舆论,杀死他们?”
    扶苏的脑子彻底宕机了,他呆呆地看著楚中天,喃喃道:“可……可人已经死了啊!死者为大,我们怎么可能……”
    “死者为大?”楚中天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那是对值得尊敬的死者而言。对於一个妄图用自己的死,来绑架帝国、对抗君父的『国贼』,他连入土为安的资格都没有!”
    “扶苏,你记住了。”楚中天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无比,一字一顿地说道:“战爭,从来不是只有一种形態。他们用刀剑,我们就用更锋利的刀剑。他们用阴谋,我们就用更彻底的阳谋。现在,他们想用舆论,那我就要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舆论!”
    “传我的令!”楚中天猛地转身,对著影密卫【月】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立刻封锁渭水河畔,將淳于越的尸体,以及那几十个披麻戴孝的弟子,全部给我『保护』起来!记住,是保护!在我的命令抵达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许他们收敛尸体!”
    【月】的身体微微一震,她瞬间明白了楚中天的意图。
    不让收尸!
    这是何等狠辣的手段!
    让一个七旬老臣的尸身,暴露於荒野,任由风吹日晒。
    这本身就是对死者最大的羞辱,更是对整个儒家群体尊严的无情践踏!
    “是!”【月】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先生,这……这太过残忍了吧?”扶苏脸色发白,嘴唇都在哆嗦,“淳于博士毕竟曾是我的老师,如此对他,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们?父皇又会怎么想?”
    “残忍?”楚中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扶苏,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他淳于越敢用自己的命做赌注,就要有尸骨无存的觉悟!”
    “至於天下人怎么看?”楚中天笑了,那笑容森然如冰,“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淳于越,这个所谓的『儒家领袖』,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他顿了顿,又下达了第二道命令,这次是对著扶苏。
    “你,立刻以长公子的名义,去一趟丞相府!”
    “去丞相府?”扶苏愈发困惑了。
    “对!”楚中天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你就跟李斯说,淳于越以死明志,尸陈渭水,我楚中天倒行逆施,手段酷烈,恐激起天下儒生譁变,动摇国本。你身为长公子,忧心忡忡,特来向他这位百官之首问计,看看应当如何平息此事,如何……处置我楚中天!”
    “什么?!”扶苏失声惊呼,“先生,您这是……您这是让我去请李斯来对付您啊!”
    他彻底糊涂了。
    李斯本就对楚中天心怀忌惮,现在主动把刀递到对方手上,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不。”楚中天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这是在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让他站队的机会。”
    “李斯是个聪明人,他现在一定也在为淳于越的死而头疼。因为他很清楚,这是赵高和儒家余党联手布下的局,目的就是要把水搅浑,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他如果选择帮儒生说话,弹劾我,那就是选择和那些旧势力站在一起,与陛下,与我为敌。那很好,我连他一起收拾了。”
    “如果他选择沉默,那就是想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那也没关係,我会让他明白,在大秦这条船上,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而如果……”楚中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选择帮我,那他就是选择了大秦的未来。这盆脏水,他就必须和我一起接著。这口黑锅,他也必须和我一起背!”
    扶苏听得目瞪口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原来,一个简简单单的“拜访”,背后竟然隱藏著如此复杂的政治算计和人性博弈。
    “去吧。”楚中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把你的忧虑、你的惶恐、你的『仁善』,全都表现出来。你越是像个无助的『白痴』,李斯就越会相信你。”
    扶苏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先生对他的又一次考验。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先生,我明白了!”
    看著扶苏离去的背影,楚中天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咸阳宫的方向。
    他知道,真正需要说服的,不是李斯,也不是天下人,而是那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始皇帝。
    淳于越的死,是一把双刃剑。
    它既可以成为刺向楚中天的利刃,也可以成为楚中天用来彻底砸碎儒家牌坊的铁锤。
    关键在於,嬴政相信哪一个故事版本。
    “走吧,该去见陛下了。”楚中天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恢復了那副风轻云淡的从容,“这齣戏,没有主角登场,怎么能算得上精彩呢?”
    他缓步向著咸阳宫走去,背影在夕阳的余暉下拉得很长。
    而在他身后,一场由“一具尸体”引发的,席捲整个大秦官场乃至天下的舆论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咸阳宫。
    当楚中天抵达时,嬴政正负手立於一副巨大的堪舆图前,凝视著北方的匈奴所在,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几乎让整个宫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陛下。”楚中天躬身行礼。
    嬴政没有回头,声音如同万年寒冰:“淳于越死了。”
    “臣,已经知晓。”
    “他死前,声称是你逼死了他。现在,渭水河畔,他的弟子们正在泣血控诉,说朕的大秦,容不下一个敢说真话的读书人。”嬴政缓缓转过身,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楚中天,“楚中天,朕把屠刀交给你,是让你去清除內鬼,不是让你去逼死一个七旬老臣,给我大秦的脸上抹黑!”
    恐怖的帝王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向楚中天席捲而来。
    然而,楚中天却只是平静地抬起头,迎著嬴政的目光,淡淡地问道:
    “陛下,您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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