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木怜转向老板娘夫妇,他將声音刻意放缓,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
    “两位请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我们是鬼杀队的人,专程来调查保护你们的。”
    “镇上的『山神祭』,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六名消失的孩子,还有其他人……当真都是山神发怒带走的吗?”
    老板娘身体一颤,下意识地避开松木怜审视的视线,双手绞紧了围裙,嘴唇哆嗦著:
    “这、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啊,山神大人的旨意,谁、谁敢妄加揣测……”
    老板更是把头埋得更低。
    那压抑的咳嗽声变得急促起来。
    老板肩膀剧烈地耸动著,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却始终不敢抬头看两位剑士一眼。
    “南无阿弥陀佛。”
    悲鸣屿行冥向前踏出一步。
    他身形本就魁梧,此刻沉静的气息中更增添了一份无形的、仿佛山岳般的沉重压迫感。
    悲鸣屿行冥微微侧头,失明的双眼望向老板,低沉浑厚的声音带著一种直指人心的穿透力。
    “南无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欺瞒即是助紂为虐。”
    “那六位葵级剑士,是抱著守护之心而来,却已命丧於此。”
    “他们的血,是否也是山神的旨意?若再有无辜者因此殞命,施主心中,可否安眠?”
    说著,悲鸣屿行冥流下一道哀伤的热泪。
    “我,我……”
    老板的身体猛地一僵,急促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脸色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异常灰败,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挣扎,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紧紧勒住了喉咙。
    悲鸣屿行冥话语中的沉重和那份对生命的悲悯,像巨石一样砸在他的心上,彻底击溃了他本就脆弱的防线。
    “哇——!”
    老板猛地吐出一大口浓痰。
    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嗬嗬”声。
    他的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老板的眼珠暴突,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灰败转为骇人的青紫色!
    他剧烈地痉挛著,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內破膛而出,却卡在了喉咙口。
    “阿娜达!”
    老板娘被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就要往老板身上扑过去。
    “滚开!”
    松木怜厉喝一声,他一个箭步上前扯住她的衣领,直接甩在了一旁。
    悲鸣屿行冥见势接住了老板娘。
    而松木怜想也不想,伸出左手如铁钳般捏住老板的下頜,迫使他无法咬合。
    他的右手食指中指併拢一块,探入老板口中,精准地抵住老板的舌根,同时拇指用力下压下頜骨!
    “呜!”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在旁人惊讶的目光中,松木恋爱毫不犹豫地俯下身,低下头猛地一吸。
    “松木阁下!”
    “阿娜达!”
    一股腥咸粘稠、带著浓烈腐败气息的异物瞬间涌入松木怜的喉咙中!
    他顾不得那排山倒海的反胃感。
    松木怜猛地直起身,侧头“呸”地一声,將吸出的东西吐在地上后,继续吸允。
    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只见一团裹著粘稠黄痰的异物在地上微微蠕动。
    悲鸣屿行冥定睛一看,那赫然是一条通体灰白、布满噁心褶皱的小指肉虫。
    “啊!”
    老板娘看到这一幕,嚇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呸!”
    又是一股黄色粘稠的浓痰,被松木怜吐了出来。
    松木怜擦了擦嘴角,忍下噁心,將目光死死盯在地上僵死的肉虫:
    “果然是虫蛊。”
    说完,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皮质药囊。
    松木怜倒出几粒气味辛辣刺鼻的药丸塞进老板口中,又在他胸腹几处的穴位快速按压了几下。
    “誒——啊!哈——哈——!”
    瘫软在地的老板喉那青紫的脸色迅速褪去,浑身被冷汗浸透的他贪婪地大口呼吸著空气,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的恐惧。
    松木怜吐出一股浊气,他忙从背囊里取出几个小巧的瓷瓶和研磨工具。
    然后伸手捏起那只肉虫,用小刀极其熟练地刮下一点组织,分別放入不同的药粉中观察反应。
    瓷瓶在他的手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药粉被精確地混合、研磨——松木怜的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答案显然易见,虫卵从口入体,潜伏咽喉或心肺,以宿主的血肉为食。”
    “它能释放麻痹神经的毒素,同时能感应母体或施术者的意志波动,操控宿主的心神。”
    “必要时,会令其窒息暴毙,杀人灭口。”
    松木怜一边调配著药粉,用极快的语速低声分析,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知悲鸣屿行冥:
    “母虫或施术者必然就在附近,能感知到子虫的状態。”
    “刚才老板濒死,子虫异动,想必对方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
    悲鸣屿行冥见此潸然泪下,他望向刚刚缓过一口气的老板,声音压得极低:
    “南无阿弥陀佛,施主,看在松木阁下救过你的命上,能告诉我们,谁在祭祀山神?”
    “谁在给山神挑选祭品——那个人会是村长吗?”
    老板浑身一颤,巨大的恐惧和刚才濒死的体验让他彻底崩溃,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破碎:
    “是,是川上健太!是他!他,他和山神,不!是和那个——那个东西有来往!”
    “是他让我们闭嘴!是他主持祭祀——祭品都是他选定的!”
    “那些外乡人,还有不听话的镇民,都……都被送去了北山!”
    “他说,不献上祭品,山神就会降下更大的灾祸……我们,我们没办法啊!”
    说完,他捂著脸,发出绝望的呜咽。
    悲鸣屿行冥则是无声地嘆了一口气。
    现在的他,已经生起一股无名之火。
    “好了!”
    松木怜將最后一份药粉混合均匀,倒入两个底部刻有蝴蝶的葫芦用力摇晃。
    一股浓烈刺鼻、混合著紫藤花与某种辛辣草药的气息瀰漫开来。
    他將两个葫芦递给还在瑟瑟发抖的老板娘,语气不容置疑。
    “药救不了的毒,便要以毒攻毒!”
    “把第一个倒进你们家的水缸里,搅匀!”
    “切记!第二个留给自称是隱的黑衣面罩人!”
    “还有,让所有你能找到的、还能动的人类,立刻都喊过来喝一碗!”
    “记住,是所有人!要想都活命,就照做!快!”
    老板娘如梦初醒,看著松木怜,又看看瘫在地上、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丈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她的恐惧。
    她颤抖著接过药瓶,用力点头,跌跌撞撞地冲向厨房的水缸。
    “谢,谢谢你们!我马上去办,我马上去办——阿娜达,快去喊大家起来,想活命就来咱家喝药!我也要喝!”
    老板回过神,连忙点了点头。
    “哦,哦!是!要喊大家起来喝药,要喊大家起来喝药!”
    然后,他手脚並用爬出旅笼的门口,扯著嗓子向四周呼喊。
    “悲鸣屿先生,很显然,现在的情况明了了。”
    松木怜站起身看向悲鸣屿行冥:
    “镇民被虫蛊胁迫,村长很有可能是一个被鬼操控的傀儡。”
    “那六位葵级剑士,恐怕是查到了关键的地方,被灭口了……言尽於此。至於其他人,听天意吧,能救一个是一个。”
    “小僧明白。松木阁下可要喝水漱口?而且这虫蛊很是诡异,你最好还是喝下药剂,以防万一。”
    “无碍……我没事,救人要紧。”
    “是,但有不舒服,小僧都会尽绵薄之力。”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悲悯的面容此刻笼罩著一层肃杀的寒霜,高大的身躯散发出迫人的气势:
    “松木阁下,事不宜迟,该送他们下地狱了。”
    “当然,无论前方是不是陷阱,我们都要去送鬼下地狱。”
    松木怜將调配好的另一份药粉收好,最后看了一眼厨房方向,老板娘正手忙脚乱地將药粉倒进水缸:
    “镇民服药需要时间,虫蛊被清除的动静瞒不过对方。我们必须在村长,或者说他背后的鬼反应过来、狗急跳墙之前,按住这个源头!”
    他转身大步走向旅社大门,樱红的羽织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悲鸣屿先生,请隨我来!”
    “南无阿弥陀佛,遵命!”
    悲鸣屿行冥低诵一声佛號,沉重的佛珠碰撞发出闷响,他迈开步伐,如同移动的山峦,紧紧跟上松木怜的身影。
    两道身影,一疾一沉,瞬间融入门外浓稠如墨的夜色之中。
    他们义无反顾地,直扑向那个罪恶的源头。
    油灯的光晕在过堂风中剧烈摇曳,將旅笼內的惊恐与绝望,还有门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切割得支离破碎。
    羽织没入黑暗的剎那,北山方向传来一声似人非人的尖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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