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已到。
    地下密室那扇厚重的石门外,並未传来预想中催命般的砸门声,反而是一阵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禁制被触动时发出的轻微嗡鸣,昭示著外面有人来了。
    陈默站在那一堆散发著恶臭与剧毒甜香的黑铁圆球旁,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衫。他特意没有使用清洁术,任由那件早已被毒气熏得发硬的灰色道袍掛在身上,脸上、手上更是涂抹了一层精心调製的“毒斑偽装”。
    虽然此刻他体內灵力奔涌,练气四层的修为如同大江大河般充盈,但他不得不將气息极力压制,甚至通过噬心蛊反向吸纳气血,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因为透支生命而导致迴光返照的病鬼。
    “吱呀——”
    陈默主动打开了石门。
    门外,李长青背负双手,一身一尘不染的玄色执事长袍,与这阴暗污秽的地下走廊格格不入。他並没有第一时间踏入密室,而是先用神识如扫帚般,毫不客气地向屋內席捲而来。
    那神识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杀意。
    如果陈默没有完成任务,或者是死在了里面,李长青此刻甚至连收尸都懒得做,直接就会一把火將这里烧个乾净。
    然而,下一刻,李长青那张总是阴沉著的脸庞上,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错愕。
    “你……没死?”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陈默身上,瞳孔微缩。
    眼前的少年虽然形容枯槁,满脸毒疮,看起来一副隨时都会暴毙的模样,但他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却骗不了人。
    那是练气四层!
    三天前,这小子还是个为了炼毒走火入魔、半死不活的练气三层废物。怎么被关进这全是剧毒的密室里折腾了三天,不仅没化成脓水,反而突破了?
    “回……回执事大人……”
    陈默扶著门框,看似虚弱地喘息著,眼中却闪烁著一种劫后余生的狂热,“弟子……弟子侥倖没死。那腐骨尸水太毒了,弟子原本以为挺不过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拼命运转功法吞噬毒气……没想到,置之死地而后生,竟然侥倖衝破了瓶颈!”
    说著,他还配合地咳嗽了两声,喷出一口带著黑灰的淤血。
    “因祸得福?”
    李长青冷哼一声,眼中的杀意虽淡了几分,但忌惮之色却更浓了。
    这种在绝境中都能咬下一块肉的狠劲和运气,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不过,只要还在掌控之中,一把锋利些的刀,总好过一把生锈的钝铁。
    “既然突破了,那也算是你的造化。”
    李长青迈步走进密室,甚至没有开启灵力护罩,以此显示自己练气后期高手的自信。他嫌弃地挥了挥袖子,驱散面前的怪味,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整整齐齐码放的一百颗黑铁毒弹上。
    “这就是你弄出来的东西?”
    李长青皱起眉头。
    这些毒弹表面看起来极其粗糙,甚至有些地方还能看到焊接不平的痕跡。更让他不满的是,原本应该盛满剧毒原材料的几个大缸,此刻已经空空如也,连渣都不剩。
    “一百斤原材料,就做出了这些看起来像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
    李长青的声音骤然变冷,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逼视陈默,“陈默,你莫不是觉得突破到了练气四层,就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搞鬼了?那么多的蓝环蛇信草和腐骨尸水,去哪了?”
    这是在怀疑陈默私吞,或者是在怀疑他不仅私吞了材料,还藏了別的私货。
    陈默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大人冤枉啊!”
    陈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指著那些毒弹喊冤,“弟子哪敢私吞!实在是这些原材料……太杂了!前线送来的尸水里全是骨头渣子,蓝环蛇草也是枯叶居多。想要提炼出能破除净化阵法的高纯度毒素,必须反覆熬炼、浓缩!”
    他爬起来,隨手抓起一颗毒弹,那毒弹表面还残留著暗绿色的粘液,散发著一股令人眩晕的甜腻。
    “大人请看!这是弟子用了特殊的『浓缩法』,將十斤毒水炼成一斤毒浆,虽然分量看著少了,但这毒性……绝对是原来的十倍不止!”
    “十倍?”
    李长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吹牛谁不会。这东西若是炸不开正道盟的龟壳,你是想拿脑袋去填吗?”
    “弟子这就给您演示!”
    陈默也不废话,抓著那颗毒弹,猛地转身,对著密室尽头那块用来测试法器威力的“试毒石”狠狠砸去。
    “去!”
    隨著他一声低喝,黑铁毒弹化作一道乌光,重重撞击在坚硬的青冈岩上。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响在狭小的密室中炸开。
    没有火光冲天,也没有碎石飞溅。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极其浓郁、呈现出墨绿色的毒云,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一般,瞬间包裹住了整块一人多高的试毒石。
    “滋啦……滋啦……”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密集响起,仿佛有无数只白蚁在啃食木头。
    那坚硬程度堪比下品法器的试毒石,在毒云的笼罩下,竟然像是一块被扔进烈火里的猪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坍塌。
    更诡异的是,那毒烟並没有隨著爆炸散去,而是死死附著在石头表面,甚至向著石头內部渗透。
    短短三息。
    那块青冈岩已经变成了一滩冒著绿泡的石浆。
    而在石浆的表面,竟然还长出了一层细密的、如同霉菌般的绿色绒毛,那是碧木毒肝中蕴含的变异生机,正在疯狂掠夺死物的结构。
    “这……”
    李长青原本背负的双手猛地垂下,瞳孔剧烈收缩。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他虽然不是毒修,但眼力还是有的。这种腐蚀力,这种附著性,甚至还带著某种极其诡异的木系侵蚀特性……这哪里是普通的尸毒弹?这简直就是专门为了毁坏法器和阵法而生的阴损毒物!
    若是这东西在正道盟的人群里炸开……
    李长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向陈默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小子,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製毒的天才!
    “怎么样,大人?”
    陈默站在一旁,看著那滩石浆,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得意和諂媚,“这威力,可还入得了您的法眼?”
    李长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他挥袖驱散了飘过来的余毒,脸上重新恢復了那种高深莫测的冷漠。
    “还凑合。勉强能交差。”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已经盘算著这批毒弹能给自己换来多少战功和资源了。
    但他並没有就此放过陈默。
    这毒弹威力確实大,但也正因为如此,那庞大的材料消耗量更显得可疑。一百斤原材料,真的全部浓缩进这一百颗雷里了?
    还是说,这小子借著炼毒的名义,中饱私囊?
    尤其是那本一直没找到下落的“黑帐”,始终是李长青心头的一根刺。这小子这几天躲在密室里,会不会是在转移什么东西?
    “东西是不错。”
    李长青突然上前一步,一股属於练气后期的强大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死死压在陈默身上,“不过,陈默,有些规矩还是要讲的。公家的东西,若是进了私人的口袋,那可是要剁手的。”
    陈默被这股灵压逼得后退半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冷汗直流。
    “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弟子……弟子真的没有……”
    “有没有,看一眼就知道了。”
    李长青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把你腰上的储物袋解下来,给我看看。”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腰间的灰色储物袋,那是赵铁死后留下的,容量不大,也不起眼。
    “大人……这……这是弟子的私人物品……”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脸上满是抗拒和乞求,“里面……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些……些不入流的……”
    “拿来!”
    李长青见他这副心虚的模样,心中更是冷笑。
    果然有鬼!
    这小子一定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是黑帐?还是截留的高阶毒草?亦或是別的什么把柄?
    他灵力一吸,陈默腰间的储物袋便不受控制地飞到了他手中。
    陈默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呼,像是被抢走了骨头的野狗,却又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李长青的神识蛮横地衝破了那层薄弱的禁制。
    “哗啦!”
    李长青根本没耐心慢慢翻找,直接將储物袋口朝下,用力一抖。
    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然而,预想中的黑帐玉简没有出现。
    预想中被私吞的高阶灵材也没有出现。
    掉在地上的,是一堆乱七八糟、甚至让人有些不忍直视的杂物。
    几块成色驳杂的低阶灵石碎片。
    一把卷了刃的剔骨刀。
    几个吃剩的干硬馒头。
    还有……
    一大堆花花绿绿、散发著廉价脂粉气的女子肚兜和褻裤!
    而在这些肚兜中间,还夹杂著几瓶封口粗糙的药瓶,瓶身上贴著极其露骨的標籤——合欢散、金枪不倒丸、春宵一刻露……
    甚至还有几本画工低劣的春宫图册,翻开的一页正对著李长青,上面的画面简直不堪入目。
    “……”
    李长青看著这一地狼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看到这些。
    一个刚刚突破练气四层、掌握著诡异毒术、在后勤处身居要职的副管事,储物袋里竟然装满了这种下三滥的东西?
    “这就是你的……私人物品?”
    李长青的嘴角抽搐著,感觉自己的神识都被污染了。
    “大人……”
    陈默此刻已经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红著脸,手忙脚乱地扑上去,想要用身体遮挡那些肚兜和春药,嘴里还语无伦次地解释著:
    “弟子……弟子尚未娶妻……这……这也是人之常情……那些都是……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想著以后卖给……卖给杂役弟子换点酒钱……”
    “够了!”
    李长青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一脚將陈默踹开,像是在踢一坨垃圾。
    原本心中的怀疑和警惕,在这一刻瞬间化为了浓浓的鄙夷和不屑。
    他原本以为陈默是个深藏不露、心机深沉的对手。现在看来,这就是个有点小聪明、贪財好色、毫无大志的市井无赖!
    这种人,哪怕修为再高一点,也成不了大器。
    但也正是这种人,最好控制。只要给点甜头,给点女人,就能让他卖命。
    “把你的破烂收起来!”
    李长青厌恶地把储物袋扔回陈默怀里,连再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了。
    既然没有黑帐,也没有私吞材料的证据,那这事儿也就到此为止了。
    “看在你这次毒弹做得还算不错的份上,这些灵石赏你了。”
    李长青从怀里摸出两块中品灵石,隨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对於普通练气期弟子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对於手握黑帐把柄的李长青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的封口费。
    “记住了,以后把心思多放在正事上,少搞这些下流玩意儿。前线战事吃紧,若是再有下次,我就把你阉了送进宫里去!”
    说完,李长青大袖一挥,捲起那一百颗装好的毒弹,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他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充满怪味和“淫秽气息”的密室里多待。
    “是是是!多谢大人赏赐!多谢大人栽培!”
    陈默跪在地上,抓起那两块中品灵石,如获至宝般捧在手心,对著李长青的背影连连磕头,脸上满是諂媚和感激涕零。
    直到石门重新关闭,李长青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应范围之外。
    密室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跪在地上的陈默,缓缓直起了腰。
    那一脸的諂媚、羞愧、贪婪,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他隨手將那些肚兜、春药和春宫图扫到一边,看都没看一眼。这些確实是他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专门为了应付这种突击检查而准备的“道具”。
    在修仙界,贪婪和好色,往往是最好的保护色。一个没有弱点、完美无缺的人,才会让李长青这种老狐狸寢食难安。
    只有展示出低级恶俗的趣味,才会让上位者感到安全,进而產生轻视。
    而轻视,就是致命的破绽。
    陈默坐在蒲团上,脱下那双早已磨破的踏云靴。
    他的手指在厚实的鞋底夹层处轻轻一扣。
    “咔噠。”
    一个极其隱蔽的暗格弹开。
    一枚散发著古朴气息的储物戒,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他从双头腐尸鷲的主人身上摸来的战利品,一直没敢用,也没敢戴在手上。
    真正的身家,包括那本要命的黑帐,还有那颗价值连城的二阶妖丹,以及从鬼市淘来的珍贵材料,全都藏在这里,或者是深埋在那条只有金背虫能钻进去的地下隧道里。
    “两块中品灵石……”
    陈默把玩著李长青赏赐的那两块灵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李执事,您还真是大方啊。”
    “不过,这一关算是过了。有了这批毒弹在前线开路,短时间內,您应该捨不得杀我这头好色的驴了。”
    陈默將储物戒重新藏好,穿上靴子。
    他抬头看向头顶漆黑的石壁,仿佛透过厚厚的岩层,看到了外面那片被血色笼罩的天空。
    前线的战事越来越紧了,李长青刚才的急切也印证了这一点。
    乱世將至。而他,已经做好了在乱世中浑水摸鱼的准备。
    “练气四层……还不够。”
    陈默摸了摸右肋下那颗正在有力搏动的碧木毒肝,眼中闪过一丝对力量的渴望。
    “接下来,该去物色下一个五行臟器的灵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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