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下,谢应危的眉头越皱越紧。
    战报显示东部战线推进缓慢,后勤补给频频断档,元首震怒,要求立刻填补这个空缺。
    若非兵力枯竭,何至於连妇女都要编入预备役?
    他想起前线那些专门处决逃兵的宪兵队,明明知道逃亡的下场是惩戒营或死刑,依然有人不断从战场消失。
    这些囚犯寧可留在人间地狱般的惩戒营,也不敢回应前线徵调。
    只要说一句“愿意参战”,就能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这么多年,主动站出来的不过寥寥数人。
    谢应危忠於帝国,这份忠诚刻入骨髓,源於自幼被灌输的信念与严苛的军事教化。
    他视服从命令为天职,以捍卫帝国荣耀为己任。
    但他深知所谓的“帝国荣光”是由无数普通士兵的鲜血和內臟浇灌而成。
    补给线经常中断,新兵训练时间压缩到危险的程度,装备损耗速度远超补充能力。
    那些被强征入伍的平民,往往只训练两周就被扔进绞肉机般的战场。
    被送往惩戒营的逃兵与其说是懦夫,不如说是被战爭机器嚇破胆的可怜虫。
    十六岁时,谢应危被强行推上一场大型战役。
    那时他还只是个少年,身形都未完全长开,却已经握著比自己手臂还沉的步枪,蜷缩在泥泞冰冷的战壕里。
    炮火將天空染成诡异的橘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要撕碎耳膜。
    他亲眼看到刚才还在一起分食黑麵包的同伴,下一秒就被弹片削掉半个脑袋,温热的血液溅了他满脸。
    他闻到空气中瀰漫的,除了硝烟,还有血肉烧焦的糊味和內臟破裂后的腥臭。
    战斗结束后他活了下来,像是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他开始无法控制地乾呕,胃里翻江倒海,吐空了食物吐酸水,最后甚至呕出带著血丝的胆汁。
    夜夜入梦都会在窒息的恐惧中惊醒,冷汗浸透衣衫。
    哪怕之后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战役,他最为恐惧的仍是第一次踏上战场时的情形。
    儘管深知战爭的残酷,谢应危却坚信这是帝国生存的唯一途径。
    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停止扩张就意味著被其他列强吞噬。
    他亲眼见证过被帝国吞併地区的资源如何支撑起战爭机器,这种“以战养战”的逻辑已深植骨髓。
    对他来说战爭就像一场必须持续下去的瘟疫,停下的人会先死。
    谢应危理解逃兵的恐惧但鄙视他们的选择。
    在他扭曲的价值观里,寧可像个战士死在战场也不该像个老鼠死在惩戒营。
    他厌恶那些从未亲临前线的战爭鼓吹者,却欣赏战场上不畏死亡的士兵,无论这种无畏是源於信仰还是绝望。
    谢应危清楚自己已与战爭融为一体,他是这台庞大机器中的一枚齿轮。
    即便看透这一切,他仍是帝国最锋利的战刀之一。
    就像他告诉楚斯年的“不参加战爭就会死”,这既是事实也是自嘲。
    他的精神时刻紧绷著,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
    现在的他,除了战爭一无所有。
    ……
    楚斯年在沙发上趴得难受,布料粗糙,姿势也彆扭。
    他偷偷抬眼看向办公桌后的谢应危,对方正专注地审阅文件,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冷硬。
    他动了动被銬住的双手,金属链发出细微的声响,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
    “能解开吗?这样趴著不舒服。”
    谢应危闻声抬眼,放下文件走了过来。
    他在沙发旁半蹲下,视线与楚斯年齐平。
    看著对方脸颊被沙发麵料挤得微微变形的模样,方才心头那些沉重思绪悄然散去,只觉得有些好笑,只是面上依旧不显。
    “你今晚什么都没做,我可不能就这么简单放你走。”
    谢应危语气平淡。
    楚斯年心里一紧:“那要做什么?”
    “看你表现。”
    楚斯年抿了抿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突然蠕动著从沙发上支起身子,快速在谢应危唇上亲了一口,隨即又迅速趴回去,闷声问:
    “这样行吗?”
    谢应危微怔,指尖轻触过自己的嘴唇,反问道:
    “你觉得呢?”
    “我觉得行。”
    楚斯年把脸埋得更深,但说出的话理所当然。
    谢应危沉默片刻终是取出钥匙解开手銬。
    “谢谢你给我上药,那我不打扰你先走了。”
    楚斯年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筋骨,揉了揉泛红的手腕,转身就打算走。
    “站住。”
    谢应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他脚步一顿。
    “利用我处理了那个囚犯,现在就想走?”
    楚斯年转过身。
    他明白谢应危指的是李奔的事。
    確实,若非谢应危在场並默许,事情不会那么顺利,李奔也不会那么快得到应有的下场。
    这份“帮助”他无法否认。
    “那你想要什么补偿?”
    楚斯年问道。
    谢应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啪”一声关掉房间里唯一的灯。
    突如其来的黑暗笼罩下来,楚斯年下意识屏住呼吸。
    紧接著一个温热的身躯从背后贴近,有力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將他整个人圈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谢应危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颈窝,呼出的气息拂过他耳后的皮肤。
    “今晚別走了,就陪陪我吧。”
    声音贴著他耳畔响起,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
    一股躁动不安的情绪在谢应危胸腔里衝撞。
    或许是白日里处理的那些战报和徵调名单让他看到了帝国荣耀下的裂痕与虚无,或许是回想起太多战场上的生死一瞬,今夜他格外抗拒独处。
    他需要一个真实的存在,一个温暖的可以触碰的锚点,来稳住那颗在血腥与权谋中几乎要迷失方向的漂泊不定的灵魂。
    他不想一个人待著。
    楚斯年僵在原地,他能感觉到背后紧贴的胸膛里,心跳有些失序。
    这不像平日的谢应危。
    那份刻意营造的冷酷和掌控欲似乎褪去了一些,流露出底下罕见却真实的需要。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半晌楚斯年抬起手,轻轻覆在谢应危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的皮肤却带著灼人的温度。
    “好。”
    他轻声道。
    谢应危似乎鬆了口气,环住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隨即他一把將楚斯年打横抱起,走向里间那张床。
    被轻轻放在柔软的床铺上,楚斯年在黑暗中能模糊看到谢应危俯身靠近的轮廓。
    两人四目相对。
    儘管光线微弱,却仿佛能看清对方眼底翻涌的情绪。
    没有更多的言语,谢应危低下头。
    这个吻不同於之前的任何一次,少了几分试探和侵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渴求与確认。
    楚斯年微微怔忡后闭上了眼,生涩却又带著点豁出去的意味开始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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