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適应了片刻,借著窗外透进的惨澹月光。
    徐凤华的视线首先落在近在咫尺的秦牧脸上。
    沉睡中的他,眉宇间那惯常的慵懒与玩味淡去,轮廓在微弱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晰。
    甚至有种近乎纯净的俊美,与白日的帝王威仪和夜晚的侵略性判若两人。
    但这表象只让她感到更深的寒意。
    这男人身上矛盾的特质太多,深沉难测如渊。
    她的目光极其缓慢的越过秦牧的肩头,投向另一侧的姜清雪。
    就在她视线落定的剎那,姜清雪也恰好睁开了眼睛。
    四目在昏暗的光线中猝然相对。
    徐凤华看到了姜清雪眼中残留的惊恐,如同受惊小鹿般湿漉漉的绝望,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姜清雪则看到了徐凤华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徐凤华的嘴唇,在黑暗中极其轻微地嚅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借著微弱的光线与彼此太过熟悉的默契,姜清雪读懂了那个口型。
    “龙……”
    只是一个字的开端,却像一道闪电劈开姜清雪混沌的脑海!
    徐姐姐想问龙象哥哥!
    她想传递消息?
    她想在这里,在秦牧身边,谋划什么?
    巨大的惊恐瞬间攫住了姜清雪的心臟,让她几乎窒息。
    她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头皮发麻。
    秦牧就在中间!
    他可是是陆地神仙!
    即便看似沉睡,谁知道这是不是另一种试探?
    青嵐山上他隔空御敌、谈笑间废掉天象境长老的手段,听雨山庄墨蜃诡异消失的阴影……
    这些画面疯狂涌入脑海。
    不能!
    绝不能!
    姜清雪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惊骇。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轻微的摇了摇头。
    徐凤华接收到了。
    她眸中那刚刚燃起的一丝锐光,在接触到姜清雪眼中那深切的恐惧时,骤然熄灭!
    她读懂了清雪的意思。
    在这里,任何细微的异动都可能被捕捉,任何隱秘的交流都可能招致无法预料的灾难。
    秦牧的恐怖,远超她们以往的认知。
    她缓缓的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已再无任何波澜。
    两人就这样,在秦牧均匀的呼吸声背景下,在昏暗的光线里,无声地对视著。
    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一种沉鬱的深蓝,远处传来第一声隱约的鸡鸣。
    极度的精神紧绷与身体疲惫终於如潮水般將她们淹没。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们几乎是同步地,放任自己坠入短暂而混乱的浅眠。
    然而,这睡眠並未持续太久。
    仿佛只过去了一瞬,又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两人同时感到身上被轻轻拍了一下。
    那力道不重,甚至带著点隨意的慵懒,却像惊雷般炸醒了她们。
    秦牧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半支著身子,垂眸看著她们。
    晨光透过窗纸,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光,但他眼中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的神色已然回归。
    “该起了。”
    他开口,声音带著晨起特有的微哑,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唤醒贪睡的寻常妻妾。
    徐凤华和姜清雪几乎同时睁开眼,短暂的迷濛后,巨大的现实感伴隨著昨夜的记忆轰然压回。
    “是,陛下。”
    徐凤华率先回应,声音略显低哑,但已尽力维持平稳。
    她撑著手臂坐起身,深紫色寢衣的领口隨著动作微微滑落,她不动声色地將其拢好。
    姜清雪的动作稍慢一些。
    她撑著有些酸软的身体坐起,玫红色寢衣裹得严严实实,低著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只低声应道:
    “臣妾遵命。”
    新的一天,开始了。
    .......
    卯时初刻,晨光尚未完全穿透云层,皇城笼罩在一片清冷的蓝灰色调中。
    华清宫的寢殿內,沉重的帷幕被宫女们无声拉开。
    晨光透过雕花窗欞,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散落的碎金。
    徐凤华坐在梳妆檯前,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而平静的脸。
    她已换上正式的深紫色百鸟朝凤宫装,长发被宫女仔细梳理成繁复的凌云髻,九凤冠端正地戴在髮髻之上。
    她的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
    眉如远山含黛,唇若樱桃点絳,脸颊上恰到好处地扫过一层淡淡的胭脂,遮掩了昨夜未眠的疲惫。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却如同封冻的寒潭,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冰冷。
    “娘娘,都准备好了。”为首的宫女低声稟报。
    徐凤华微微頷首,缓缓站起身。
    宫装的重量让她需要调整呼吸才能保持平衡。
    金线绣成的凤凰在晨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仿佛隨时要振翅飞出,却又被无形的锁链牢牢束缚。
    她走到寢殿门口,推开门。
    晨风扑面而来,带著秋日特有的凉意和草木清冷的气息。
    宫道两侧,宫女太监垂手侍立,姿態恭顺得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
    徐凤华挺直脊背,迈步走出寢殿。
    步伐沉稳,姿態端庄,每一步都精確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
    与此同时,毓秀宫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姜清雪坐在梳妆檯前,双手死死攥著裙摆。
    她看著铜镜中那张苍白憔悴的脸,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恐和慌乱。
    “娘娘,该梳妆了。”宫女秋儿小心翼翼地提醒。
    姜清雪缓缓点头。
    她闭上眼,任由宫女为她梳妆打扮。
    玫红色的宫装穿上身,金步摇插入髮髻,珍珠耳坠戴上耳垂……
    ........
    辰时正,养心殿偏殿。
    殿內布置得庄重而雅致,紫檀木桌椅摆放整齐,墙壁上悬掛著前朝名家的山水画,角落的鎏金香炉里升起裊裊龙涎香。
    秦牧坐在主位上,依旧穿著那身玄黑十二章纹袞服。
    只是摘去了沉重的十二旒平天冠,长发只用一根乌木簪松松綰著,几缕碎发散落额前,为他平添了几分慵懒隨意的气质。
    他一手支颐,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殿內,仿佛在等待一场有趣的戏。
    徐凤华和姜清雪分坐两侧。
    两人都穿著正式的宫装,妆容精致,姿態端庄,看起来就像两位规规矩矩的妃嬪,在等待接见外宾。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细微的差別——
    徐凤华坐得笔直,双手交叠置於膝上,下巴微微抬起,维持著世家女与妃嬪最后的骄傲。
    她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冰冷,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偶尔闪过一丝极快的锐光。
    姜清雪则低垂著头,双手紧紧握著宫扇,她的睫毛轻轻颤抖,呼吸略显急促。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隨时可能跳起来逃走。
    殿內一片寂静。
    秦牧的目光在两位妃嬪身上缓缓扫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紧张?”他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是在閒聊。
    徐凤华微微抬眸:“臣妾只是……在思考如何应对离阳女帝。”
    姜清雪则慌乱地抬起头,声音细如蚊蚋:“臣妾……臣妾第一次见外宾,有些……不知所措。”
    秦牧笑了笑,没有追问。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礼官清越的通传声:
    “离阳女帝陛下驾到——!”
    殿门缓缓洞开。
    一道身影缓步走入。


章节目录



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