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东南隅,徐龙象临时落脚的小院正厅內,烛火摇曳。
    徐龙象端坐於紫檀木椅上,玄黑蟒袍在昏黄灯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他脊背挺得笔直,那张总是坚毅冷峻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深处,却翻涌著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寒冰与岩浆。
    厅內站著他最信任的三名幕僚。
    司空玄、范离、墨鸦。
    三人都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空气沉重得几乎要凝固。
    司空玄那双深陷的眼窝中闪烁著担忧,范离手中那枚白玉棋子停止了转动,墨鸦则几乎完全隱入阴影,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反射出一点微光。
    “世子,”司空玄率先开口,声音苍老却沉稳,“宴席归来后,您神色有异。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问话很谨慎,目光却紧紧锁定在徐龙象脸上。
    这位三朝元老跟隨徐家三十年,见过太多风浪,此刻却从徐龙象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到极致的危险气息。
    徐龙象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三人。
    那眼神冰冷如刀,让司空玄心头一凛。
    “墨蜃死了。”
    四个字。
    简短,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却如同四记重锤,狠狠砸在三人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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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司空玄失声惊呼,老脸上的皱纹瞬间绷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范离手中那枚白玉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烛台旁。
    他低头看著棋子,却仿佛没有看见,整个人僵在原地。
    墨鸦的身影从阴影中猛地浮现出来,那双总是半开半闔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世、世子……”司空玄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这、这消息……可靠吗?”
    他的手指在袖中下意识地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墨蜃是什么人?
    那是北境最神秘、最顶尖的杀手,天象境修为,精通奇门遁甲、机关暗器,更擅长那种將人彻底“化”去的诡异秘术。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
    “可靠。”徐龙象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可怕,“是离阳女帝告诉我的。”
    “离阳女帝?!”
    范离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极致的震惊与不解,
    “她怎么会知道?墨蜃执行的是绝密任务,连我们都不清楚具体细节,离阳女帝如何得知?”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墨鸦上前一步,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世子,离阳女帝还说了什么?她如何得知此消息的?”
    徐龙象的目光缓缓转向窗外的夜色,声音低沉,一字一顿:
    “她说,这是通过我们北境……特殊的传递消息渠道得知的。”
    “轰——!!!”
    厅內三人脑海中同时炸响惊雷!
    特殊传递消息渠道?!
    那是什么?
    那是徐家在北境经营数十年,耗费无数心血建立起来的绝密情报网!
    每一环都有重重加密,每一处都有严密的防护措施。
    知晓这个渠道存在的人,整个北境不超过十个!
    而现在,离阳女帝竟然说,她通过这个渠道截获了消息?!
    “这、这怎么可能……”
    司空玄脸色瞬间惨白,连声音都在颤抖,“北境的情报网……怎么会暴露?怎么会落到离阳手中?”
    范离的脑子在飞速运转,那双总是闪烁著算计光芒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混乱与惊恐:“除非……除非我们內部……”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內部有叛徒!
    或者更可怕的是,整个情报网,早已被渗透,被监控,甚至……被反向利用!
    墨鸦周身的气息更加冰冷,那双隱藏在阴影中的眼睛里闪烁著阴鷙的光芒:
    “世子,若真是如此,那我们现在在皇城的一切行动,恐怕……早已暴露在秦牧眼中。”
    这话让厅內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的背脊都爬上了一层寒意。
    若真如此,那徐龙象此次入京,无异於自投罗网。
    他带来的三千铁骑,他在御林军中安插的暗线,他与离阳的结盟谈判……一切的一切,都可能早已被秦牧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然后布下天罗地网,等著他们一个个往里跳。
    “只有这一个可能。”
    徐龙象终於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三人身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墨蜃前往江南刺杀陈枫夫妇,这本是绝密中的绝密。除了我们四人,北境再无第五人知晓。可离阳女帝不仅知道了,还精准地说出了『七钱川芎』这个暗语。”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砸下:
    “七钱川芎,是我们北境军中最高级別的警告——『计划暴露,全军覆没,速撤』。这个暗语,连军中许多高级將领都不知道,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才清楚其含义。”
    “而现在,离阳女帝知道了。”
    “这意味著什么?”
    徐龙象缓缓站起身,玄黑蟒袍隨著动作垂落,在烛光下泛起幽暗的涟漪。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让秋夜的冷风涌入。
    风很凉,吹散了他鬢角的湿发,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噬骨的寒意。
    “意味著我们的情报网,早已千疮百孔。”
    司空玄的声音苍老而沉重,带著深深的无力感,“意味著我们以为的隱秘行动,在有些人眼中,不过是透明的把戏。”
    范离捡起地上的白玉棋子,指尖却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更可怕的是,离阳女帝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我们这个消息。她是在示好?还是在警告?或者……另有图谋?”
    这个问题让厅內再次陷入沉默。
    是啊,离阳女帝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如果她想结盟,应该保守秘密,暗中相助。
    如果她想背叛,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徐龙象自投罗网。
    可她偏偏选择了最奇怪的方式——当面告知,毫不遮掩。
    这背后,究竟隱藏著什么算计?
    “不管她图谋什么,”
    墨鸦的声音冰冷如铁,“当务之急是確定两件事——第一,墨蜃到底是怎么死的;第二,秦牧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墨蜃真是被秦牧的人所杀,那意味著秦牧身边的力量,远比我们想像的更恐怖。能无声无息解决掉墨蜃这样的天象境杀手,至少需要同等境界,甚至……更高。”
    “陆地神仙”四个字,他没有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
    厅內气氛更加凝重。
    徐龙象静静听著,许久,才缓缓开口:
    “墨蜃……不会落入敌手的。”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以及一丝深藏的痛楚。
    “他对本世子,十分忠诚。”
    徐龙象缓缓转身,烛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坚毅却苍白的轮廓,
    “一旦被擒,他一定会立即启动秘术,將自己彻底『化』去,绝不会留下任何线索,更不会……吐露半个字。”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快、却异常清晰的痛心。
    那痛心不是为了计划的暴露,不是为了情报网的漏洞,而是为了……墨蜃这个人。
    那个沉默寡言,总是隱藏在阴影中,却为他执行了十年最危险任务的男人。
    那个在他十五岁第一次上战场时,暗中替他挡下三支冷箭,却从未提起过的男人。
    那个在他父亲徐驍病逝时,默默守在灵堂外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的男人。
    墨蜃不是幕僚,不是下属,而是……兄弟。
    如今,这个兄弟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死得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这笔帐,”徐龙象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必须算在秦牧头上。”
    他的眼中寒光如刀,那股压抑了整晚的、几乎要將他撕裂的恨意,在这一刻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不是为了姐姐被强纳的屈辱,不是为了清雪被夺走的痛苦,而是为了……墨蜃。
    为了那个为他付出一切,却连死都死得如此悽惨的兄弟。
    “世子说得对!”
    司空玄沉声道,老眼中也燃起了怒火,
    “墨蜃为徐家效命十年,忠心耿耿,功不可没。如今惨死异乡,此仇不报,我们有何顏面面对北境將士?”
    徐龙象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墨蜃最后一次见他时的场景。
    那是数天前,北境镇岳堂。
    墨蜃一身黑衣,单膝跪地,声音嘶哑:“世子,此去江南,属下定不辱使命。”
    他当时拍了拍墨蜃的肩膀,只说了一句:“小心。”
    墨蜃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空洞如死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然后,他重重点头,转身离去,消失在北境的风雪中。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墨蜃。
    而如今……
    “好了,”徐龙象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恢復了一片冰冷的死寂,“你们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他的声音很疲惫,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
    司空玄、范离、墨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但他们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
    世子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姐姐被强纳的屈辱,清雪被迫承欢的痛苦,墨蜃惨死的仇恨,还有情报网暴露的危机……
    这一切,都压在这个年仅二十五岁的年轻將军身上。
    太重了。
    “老臣告退。”司空玄深深躬身,缓缓退下。
    “属下告退。”范离和墨鸦也躬身行礼,悄然退出正厅。
    厅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內外。
    厅內只剩下徐龙象一人。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將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如同一个孤独的、背负著山岳的巨人。
    他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秋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带著皇城特有的、混合著各种气息的微凉空气。
    他抬起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夜色深沉,那片巍峨的宫殿群在黑暗中蛰伏,只有零星的灯火在闪烁,如同巨兽沉睡时偶尔睁开的眼睛。
    而此刻,在那座宫殿的深处,正在发生什么?
    徐龙象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渗出血丝,染红了蟒袍的袖口。
    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画面——
    秦牧,那个身穿玄黑袞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的年轻皇帝,正牵著两个女子的手,一步步走向深宫的寢殿。
    一个是他的姐姐,徐凤华。
    一个是他的清雪,姜清雪。
    她们都穿著华贵的嫁衣,戴著沉重的凤冠,脸上或许还带著强挤出来的笑容。
    然后……
    寢殿的门缓缓合拢。
    烛火熄灭。
    红帐落下。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徐龙象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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