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太暗,徐龙象不得不掏出火摺子,吹亮。
    微弱的光晕照亮了方寸之地。
    地上除了砖石粉末,就是灰尘。
    什么都没有。
    徐龙象的目光,又落在木箱盖上。
    刚才清雪被放在上面……
    他伸手,抚过箱盖表面。
    粗糙,冰凉,落满了灰尘。
    但在箱盖中央,有一小片区域,灰尘被蹭掉了,露出底下暗红的木质。
    那是清雪刚才坐过的地方。
    徐龙象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片区域。
    仿佛还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她当时的颤抖。
    他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清雪……”
    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然后,他猛地收回手,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情报……
    必须拿到情报。
    既然这里没有,那情报就一定还在清雪身上。
    可他现在,根本不可能去听涛苑找她。
    怎么办?
    徐龙象眉头紧锁,脑中飞快地转著念头。
    忽然,他眼睛一亮。
    春儿!
    白天那个侍女春儿!
    她是清雪的贴身丫鬟,一定知道怎么联繫清雪!
    对!
    明天就去找春儿!
    徐龙象立刻收起火摺子,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厨房,融入夜色。
    脚步很快,却很轻。
    如同鬼魅。
    只是那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也格外……决绝。
    今夜之后,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而他,只能沿著这条鲜血铺就的路,继续走下去。
    直到……將那个男人踩在脚下。
    直到……夺回属於他的一切。
    回到镇岳堂,徐龙象没有点灯,独自坐在黑暗中。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发出“噠、噠、噠”的单调声响。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画面——
    那个让秦牧如此兴奋的“姿势”,到底是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什么姿势?
    到底是什么姿势?!
    竟然能让那个昏君如此兴奋,甚至放弃了在这里羞辱他、羞辱清雪的念头,迫不及待地回房去“尝试”?!
    “够了!”
    徐龙象猛地一拳砸在扶手上!
    紫檀木的扶手应声断裂!
    木屑飞溅,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他站起身,在黑暗的殿堂中来回踱步。
    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秦牧……秦牧……秦牧……”
    他反覆念著这个名字,每念一次,眼中的杀意就浓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微的敲门声。
    “世子。”是范离的声音。
    徐龙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復平静:
    “进来。”
    范离推门而入,手中提著一盏琉璃灯。
    暖黄的光晕驱散了殿內的黑暗,也照亮了徐龙象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狰狞。
    范离看到断裂的扶手,看到徐龙象手背上的伤,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却没有多问,只是低声稟报:
    “世子,听涛苑那边……灯火已经熄了。”
    徐龙象的心臟猛地一缩!
    熄了……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秦牧和清雪……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知道了。”
    范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世子,姜姑娘那边……可有传来什么消息?”
    徐龙象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没有。”
    实际上,有。
    清雪那句“那个姿势”,就是消息。
    可这个消息,他不想告诉任何人。
    那属於他和清雪之间,最私密,也最耻辱的秘密。
    范离看出徐龙象情绪不对,不敢再多问,躬身道:
    “那……属下先退下了。”
    “等等。”徐龙象叫住他,“传令下去,从明日开始,北境所有军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態。粮草、军械,全部检查一遍。我要隨时……都能起兵。”
    范离浑身一震!
    一级战备?!
    这是要……隨时准备开战?!
    “世子,这……”范离迟疑道,“会不会太急了?我们还有很多准备没做好,朝中那些官员还没完全拉拢,御林军那边也……”
    “我不管!”
    徐龙象猛地转身,眼中血光闪烁,声音嘶哑如野兽,
    “我一天也等不下去了!我要让秦牧死!我要踏平他的皇城!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他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
    范离看著徐龙象这副模样,心中暗嘆。
    世子……已经被逼到极限了。
    再这样下去,不用秦牧动手,世子自己就会先崩溃。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
    说罢,他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殿门。
    镇岳堂內,重归黑暗与寂静。
    徐龙象独自站在黑暗中,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远处,听涛苑的方向,一片漆黑。
    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徐龙象知道,发生过。
    而且,正在发生。
    他仿佛能听到,从那片黑暗中传来的、细微的、不堪入耳的声音。
    仿佛能看到,清雪在秦牧身下,摆出各种他无法想像的姿势……
    “啊——!!!”
    徐龙象终於彻底崩溃,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转身,一拳又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
    “轰!轰!轰!”
    墙壁剧烈震颤,碎石纷飞,整个镇岳堂都仿佛在摇晃。
    鲜血从他的拳头上飞溅出来,染红了墙壁,染红了他的衣袍,染红了……他疯狂的眼睛。
    不知砸了多少拳,墙壁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坑,裂纹蔓延到屋顶。
    徐龙象终於停下来,喘著粗气,靠在残破的墙壁上。
    月光从破开的墙洞中照进来,落在他血跡斑斑的脸上,那张脸苍白如鬼,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死去。
    许久,他缓缓抬起手,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拳头,看著上面混合著的墙壁碎屑和自己的鲜血。
    然后,他笑了。
    笑容扭曲,疯狂,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秦牧……”
    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可怕的平静,
    “你等著。”
    “等我兵临城下的那一天。”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月光下,那道血跡斑斑的身影,如同一尊来自地狱的修罗。
    眼中燃烧的,是毁灭一切的火焰。
    而那火焰的中心,是姜清雪破碎的笑容,是秦牧得意的脸,是这世间……所有加诸於他的屈辱。
    他要毁了这一切。
    不惜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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