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福十年。
    大周梁州仓河县。
    “阿望,用力提网!”赤裸著上身的许文江沉声叮嘱。
    “三、二、一,起!”
    脚下的河水微微抖动,进而看到一张破旧渔网从水面斩开,裸露在日头下。
    许望一屁股坐下,面色潮红、呼吸有些急促。
    许望瞥眼看著渔网上零散的小鱼小虾,心里嘆了口气。
    许文江沉默间眉头不经意皱起,只是很快就换了一副笑脸:“阿望,別灰心,日头还在上边,估摸著还能再下一两网。”
    许望扯著嘴角笑道:“这有啥好灰心的,爹你先歇著,我力气小,挑鱼虾这种小事我来就好。”
    许文江很自然地给儿子接过了活,脸上笑容浓郁了几分。
    重新下网,父子二人之间又没了话语。
    等待鱼儿落网的过程中,许望陷入沉思。
    半个月了。
    不,准確来说应该是十六日。
    他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足足十六日。
    封建王朝、妖魔鬼怪、武道盛行。
    许望大概总结出这几点,在这背后还有底层百姓的困苦、贫穷、被欺压……
    而他是这仓河县数千渔民中的一员,是底层老百姓中的最底层。
    原主从小就相对瘦弱,就连收网都稍显吃力。
    如此羸弱,何去何从?
    当然有路!
    许望念头闪动,脑海中好似有一道金光劈开混沌。
    【无劫骨:武道路上无瓶颈,达者破境】
    自打穿越来的第一天,许望就觉醒这无劫骨,效果很直接也很简单:武道无关卡,勤学苦练便能一往无前。
    只是,一介渔家子又该如何习武?
    许望打听过仓河县里的那家开山拳馆,一学期三个月,单单学武的束脩就高达八两白银。
    他们陈家一年吃穿用度都未必够得上这个额度。
    在这个阶级分明的世界,人脉关係甚至比本身懂得一技之长更为重要。
    好消息:有习武金手指。
    坏消息:没渠道。
    许望也曾想过用自己现代青年的思维去赚钱,只是他一个底层渔民压根无人在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事实上,一个现代普通人在没有金手指的情况下来到封建时代能活下去都算牛逼了。
    “阿望,別愣著,赶紧起来收网。”
    许望的肩膀被拍了拍,顿时收敛思绪,隨后父子二人再度提气收网。
    ……
    此时已入深秋,空气中已经夹杂著些许寒意。
    更重要的是天黑得更快了。
    往常一天能撒网六七次,如今至多五六次。
    天黑看不见路,河里有河妖,会死人。
    趁著最后的夕阳光辉將船板栓在河岸,父子二人卷著裤头从浅谈走上。
    仓河虽然叫河,却养著两千渔民,几千张嘴,规模自然不小。
    “虽然今儿没啥大收穫,不过这些鱼虾倒是可以吃一段时日了。”许文江提著桶说道。
    这话当然也是安慰人的。
    这种臭鱼烂虾放到鱼市上不会有人要,自然也换不了钱。
    说到底打渔是老天爷赏饭吃的行当,技术什么的都是其次。
    许家是个很普通的黄土房,一如四周数百户渔人一般。
    “王哥,当家的还没回来,您先进来喝口水等等?”
    “小柳啊,后边可还有十几户人等著我呢,要是因为你耽误了事情,我免不了被人说閒话啊。”
    红岳帮王成?
    许望脚步不自觉加快。
    然而许文江的步伐比他更快。
    “王哥,我婆娘不懂事,您有事跟我说。”
    许家门口,红岳帮王成扭头看到许文江,眉头一挑:“哟,小许回来了?今天又打到了几斤大鱼?”
    “呵呵,都是些臭鱼烂虾,王哥要是不嫌弃就拿去。”说著许文江將手上的水桶递了过去。
    王成瞥眼皱眉,嘆息道:“算了算了,你们一家子也不容易,我拿了这东西良心难安。”
    “废话少说,今日我来就一个目的,通知乡亲们三日后统一交上这个月的江神税,小许你也知道,谁交了税江神爷或许记不得,谁没交税江神爷可记得清清楚楚,真生气了,咱们红岳帮也无能为力。”
    王成语重心长,一副为他人著想的苦相:“这泥水湾咱也住过些日子,实在看不得乡亲们受难,特意提前三日通知,也好避免祸事。”
    “这是小望吧,倒是长高了些,跟著你爹好好学,日后得靠你养活家里咯。”
    一番苦口婆心的提醒,王成渐行渐远,徒留气氛沉闷的许家。
    许望那双藏在袖子下的拳头不自觉攥紧。
    大周朝国祚数百年,有些东西开始乱套,仓河县也是如此。
    这仓河县目前除了官府之外就属两大帮派势力最大,一个就是王成所在的红岳帮,一个是与之对立的绿水帮。
    两大帮派虽是对立,但有一个手段一模一样。
    他们以“江神税”搜刮民脂民膏,数额不大,往往只用交上一二成即可,死不了人,但也休想过得舒服。
    能如期交税,那自然就能相安无事。
    可若是交不上税,按照王成的话来讲,江神爷什么时候发怒,谁也说不准。
    也许第二天房子塌了,屋里头灌满了水。
    也许是船板起了数十个小洞。
    更严重些的,在偌大的仓河里突然船板翻了个身,人掉下去扑通一声,啥也没了。
    可大部分人心里都清楚,所谓的江神发怒,不过是两大帮派的手笔罢了。
    一个朝不保夕的小渔民,一个以武立国的时代,上有帮派压头,下则口袋空空……
    举步维艰!
    难难难!
    必须习武出头!
    “娘放心,不会有事的。”收敛情绪,许望笑著说道。
    柳春轻轻点头,拉著他的手就往屋里走:“先进屋。”
    屋里头有两个涇渭分明的区域,一边是吃饭,一边是睡觉,很简陋,但设施还算齐全。
    “我姐呢?”许望问道。
    “还没回来呢,应该码头那边有事。”柳春沉吟半晌,心不在焉地回答。
    许望微微皱眉。
    姐姐许红不像他,天生骨架很大,同龄中比男人都壮一圈,吃的也更多,听邻居说当初爹娘差点因为养不起將他姐卖掉。
    许红生得高大,力气也大,十八岁的她力气比许文江都大,十三岁时就凭著一身力气去码头搬货挣钱,不仅凑够了自己吃饭的钱,还能给家里带来盈余。
    时代原因自然更看重男丁,可许红从来不在乎这些,对他这个弟弟可以说是喜爱至极。
    许望瞥了眼门外的天色,喃喃道:“往常这个时候应该回来了才对……”
    虽说是在县里,可天黑一样有危险。
    帮派爭斗不光有明面上的,还有暗地里的。
    殃及池鱼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
    “爹,我出去找我姐。”许望说道。
    话音落下却被许文江摁住肩膀:“坐著,我去。”
    “爹,娘,阿望!”
    就在这时,一道略微粗糙的嗓音传来。
    一家子顿时鬆了口气。
    很快就看到一个比许望高两个头的粗獷女子快步回来。
    许红的身形真的很高很大,比之许文江还夸张。
    许红给了许望一个狠狠的环抱。
    许望直接双脚离地。
    “姐,你鬆手,疼。”
    许红不好意思地鬆开,静悄悄地说道:“这次回来走的急,忘记给你买零嘴了。”
    许红回来的路上会途经西街集市,所以多数时候都会顺手带写零嘴犒劳弟弟。
    许望无奈摇头。
    一家子围桌而坐,桌上是还冒著白雾的汤水,上面可以看到零星鱼虾。
    清汤寡水地,探个头都能照到脸。
    柳春想著江神税,又看看儿子许望,眉头拧紧满脸愁容:“阿望,隔壁黎家那小子给田木匠当了学徒,听说跟著学八年,有希望独当一面。”
    闻言许文江也深以为然:“这个我跟你娘私底下聊过了,泥水湾要餵两千多张嘴,你还年轻,可不能困在这。”
    “我都打听过了,县里有不少地方可以当学徒,交钱就行,前面都当跑腿,学成后是能出师赚钱的。”
    “比如县里那家流溪馆,你去那边当个端茶倒水的伙计,能几分厨艺,將来当个伙夫,也比当个渔夫强。”
    柳春摇摇头,连忙说道:“伙夫还是不行,跟著黎家那小子去当个木匠不错。”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说著说著脸上的愁容都缓和几分。
    大抵是真的想到以后有这么好的日子,现在吃点苦也就不算什么了。
    “爹,您也说了,学手艺是要钱的,咱家可没啥閒钱……”
    柳春瞪眼打断:“这个不用你操心,钱的事我和你爹会想办法,重要的是你要有这么一颗心,只要你努力、肯吃苦,肯定有出路。”
    父子俩相视一眼。
    许文江很快收回目光,自顾自吃著饭:“家里剩下的钱勉强够交税,学技术的钱,明儿我去找你爷爷问。”
    许望一怔。
    老许家当然不止他们,他还有一个爷爷以及二叔。
    爷爷叫许承志,二叔叫许文河。
    许承志是个有本事的,年轻时攒了点家底,如今在县里开著一家生意还行的杂货铺,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许文河虽是次子,但生得更像年轻时的许承志,而且脑瓜子也更机灵,懂得变通,久而久之,许承志对其更为钟爱。
    於是一家的矛盾越来越激烈,他七岁那年,许文江以长子身份提出分家。
    大吵一架后,许文江只带了妻儿女,就此默然离去。
    然后就当上了渔民。
    可为了送自己去学一门手艺,纵然当一介渔民,过得再苦也不低头的许文江,到头来还是要低头弯腰。
    “阿望,说说你的看法。”许文江神色严肃,扭头看过去。
    许望沉默半晌,淡淡地吐出几个字:“爹,我想习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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