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坐在主位,看著眾人討论,面色沉静如水,听著麾下將领从最初的同仇敌愾,到如今出现“死战”与“突围”的分歧。
    “我已为饵,都蓝大鱼已经上鉤,且已死伤十万人,还是无人执钓吗?父皇到底再犹豫什么?启民等可汗又在等待什么?”
    想到这里,杨广忍不住嘆口气。
    “也罢,靠人不如靠己,既然无人愿执钓,我杨广自己为饵,自己执钓。”
    杨广知道,守城压力达到临界点的表现。
    多方援军,一方都未出现。
    好似自己和这朔方城,已然被遗忘和放弃了一般。
    杨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爭论的眾人安静下来。
    “你们捨命护本太子突围,且不说能否成功。就算本太子侥倖脱身,这朔方城內剩下的数万將士,以及隨之而来的城破屠城,他们的血债,该算在谁头上?大隋的国威,又將置於何地?”
    “我有何顏面,回到京城?”
    他目光扫过眾人:“况且,我们派出去的人,未必没有成功。”
    就在帐內气氛凝重之际,忽然有亲卫急匆匆入內稟报。
    “殿下!城外突厥大军侧翼出现骚动,似乎有一支骑兵在袭扰其后勤輜重。看旗號……颇为杂乱,不似我军主力。”
    消息传来,帐內眾人皆是一愣。
    援军,终於到了吗?
    与此同时,突厥大营。
    都蓝可汗也接到了报告:“大汗!我军西南侧发现一支骑兵,约数千人,不断袭扰我军巡逻队和后方营地,行动迅捷,打著……打著一些中小部落和启民部的旗帜。”
    “启民?”都蓝可汗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终於坐不住了吗?来了多少人?”
    “看烟尘和旗帜,估计……估计至少有两三万骑兵。”探子回报。
    “两三万骑兵?”
    都蓝可汗心中一凛,这数字不容小覷。
    若真是启民倾巢而出,配合城內守军內外夹击,战场形势將瞬间逆转。
    他虽疯狂,但基本的战场判断还在。
    “传令!暂停攻城,各部收缩防御,准备迎战援军。”
    他不得不暂时压下攻城的执念,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威胁”。
    然而,一天过去了,那支所谓的“援军”只是在外围不断骚扰,虚张声势,並未真正发动大规模进攻。
    都蓝派出的精锐斥候冒死抵近侦察,终於带回了准確消息。
    “大汗!查清楚了,根本不是启民的主力,是……是启民的女儿,那个念安可敦。不知道从哪里东拼西凑了不到三千杂兵,在那里虚张声势,故布疑阵。”
    帐內一名性如烈火的突厥大將顿时怒不可遏:“什么?一个黄毛丫头也敢戏耍大汗?末將请令,率五千精骑,必將此女擒来,碎尸万段。”
    “闭嘴!”
    都蓝可汗却出乎意料地冷静下来,他脸上露出一抹讥讽而瞭然的狞笑。
    “杀她?你脑子被马踢了?”
    那大將一愣。
    都蓝可汗嗤笑道:“她一个女的跑来,她爹启民却没来,这说明什么?说明启民那个老狐狸,根本不敢来。他还在观望,还在等著我和杨广两败俱伤。我们现在去杀他女儿,岂不是正好给了他一个不得不来的藉口?逼著他跟我们拼命?”
    他站起身,望著朔方城,语气恢復了之前的疯狂与篤定:“不必理会那只小苍蝇。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夜。”
    “这汉人,每到关键时刻,最喜尔虞我诈,窝里相斗。大隋援军至今未到,那便是到不了了。”
    “明日拂晓,给本汗发动决战总攻。在启民反应过来之前,在隋朝援军犹豫未决的时候,踏平朔方。杨广的人头,本汗要定了。”
    都蓝可汗望著前方破败城池,若有所思。
    整个草原都以为本汗疯了,却不知拿下朔方城的重大意义。
    为我儿报仇,是其一。
    朔方城一旦拿下,便可以城池拒守中原,守护茫茫大草原,这是其二。
    其三,攻城略池要领一旦掌握,等到统一东部草原,雄狮五十万,便可踏平中原。
    为此宏伟大计,死十万精兵勇士,又算什么?
    草原骑兵再强,草原勇士却无信仰之力。唯有踏平中原,夺得帝位,窃整个中原信仰香火才能问鼎武者之巔,踏入先天境界。
    到那时,草原勇士骑兵之勇猛,再有信仰香火凝聚阵势。
    放眼天下,何人,可敌?
    而恰在这时,隋文帝杨坚穿过重重宫闕,来到了皇宫深处一处极为隱蔽的殿宇。
    此处不似其他宫殿奢华,反而布置得像一间禪房,檀香繚绕,寂静无声。
    禪房中央的蒲团上,端坐著一位身披金色袈裟、面容枯槁却眼神深邃的老僧,他便是杨坚极为倚重的国师。
    杨坚挥退所有侍从,独自走入禪房,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与疲惫。
    “国师。”
    他开门见山,声音带著压抑的不安。
    “朕自登基以来,广建佛寺,弘扬佛法,供养僧眾,耗费钱粮无数,为何……为何朕却感觉这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
    他回想起今日与那两名美人欢好之时,虽表面强撑,內里却已明显感到力不从心,远不如年轻时那般龙精虎猛。
    这种衰败的感觉,让他感到恐惧和不甘。
    国师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声音苍老而缓慢:“陛下,您早年征战沙场,伤痕累累,暗疾沉积。如今年岁渐长,昔日伤病自然寻隙而发,侵蚀龙体。若非陛下诚心礼佛,得我佛门庇佑,以无边愿力护持,恐怕……早已不堪重负。”
    杨坚脸色更加难看:“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国师,你是得道高僧,佛法无边,难道就没有……没有能让人延年益寿,甚至……重返青春,猛如年少的法门?”
    他眼中闪烁著对权力,对生命极度渴望的光芒。
    国师沉默了片刻,禪房內只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著一种诡异的诱惑。
    “阿弥陀佛……佛门广大,確有不可思议之神通。寻常药石,自然难逆天命。但……若以大毅力、大功德,行非常之法,或可窥得一线生机。”
    “什么非常之法?”杨坚急迫地追问。
    国师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禪房深处供奉的一枚散发著柔和光晕的舍利子:“陛下可知,佛门至高圣物,舍利子?”
    杨坚点头。
    “舍利,实乃高僧毕生修为与功德所凝,蕴含无穷生机与能量。”
    国师的声音仿佛带著魔力。
    “若能以秘法,辅以……至阳至刚之『引子』,將其炼化为『舍利丹』,服之……不仅可祛除沉疴,延年益寿,更可令气血充盈,体魄强健,远胜寻常。”
    “至阳至刚之引子?是何物?”杨坚呼吸急促。
    国师垂下眼帘,诵了一声佛號,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
    “需以……十万生灵之精血为引,以其磅礴生命之气,激发舍利潜能,方可成丹。”
    杨坚瞳孔骤缩,浑身一震。
    十万生灵精血?
    这……这分明是魔道手段,难以置信出自高僧之口。
    杨坚猛地抬头,看向宝相庄严的国师,又看了看那枚看似圣洁的舍利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却又有一种名为“长生和健壮”的野火,开始在他眼中疯狂燃烧。
    “只要陛下愿依贫僧之言下一道圣旨送往北疆战场,贫僧到时自会双手奉上舍利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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