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皇宫,永安宫內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縈绕在空气中的阵阵咳嗽与淡淡的药味。
    隋文帝杨坚看著身旁不住低声咳嗽,脸色苍白的独孤皇后,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心疼与忧虑。
    他亲自端起旁边温著的药碗,递到皇后唇边,声音是罕见的温柔:“伽罗,听话,把药喝了。”
    独孤皇后却轻轻推开药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虽虚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忘了?臣妾曾立誓,此生……此生不进药石。一点小恙,无事的。”
    她这话,仿佛是在说服杨坚,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杨坚看著妻子日渐憔悴的容顏,想到她年轻时伴隨自己歷经风雨、共定江山的英姿。
    再对比眼下这般模样,心中一阵酸楚,忍不住伸出手,將皇后轻轻揽入怀中,嘆息道:“你这又是何苦……”
    皇后依偎在丈夫怀中,感受著这难得的温情。
    缓了片刻,她才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著杨坚,语气变得郑重:“陛下,臣妾的身子是旧疾,隱忍至今,自己清楚。怕是……时日无多了。”
    杨坚手臂一紧,想要说什么,却被皇后用手指轻轻按住嘴唇。
    “臣妾別无所求,只是放心不下陛下,放心不下这大隋江山。”
    她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深深的忧虑:“朝中……並非铁板一块,杨素兄弟,其心难测。臣妾怕……怕臣妾走后,陛下一个人面对这些魑魅魍魎,心神损耗太过,无人分担……”
    她顿了顿,呼吸因激动而又带起一阵咳嗽,缓过气后,才紧紧抓住杨坚的手,眼中带著最后的恳求:“陛下,还是……早日定下储君吧。有储君辅佐,为您分忧,臣妾……便是走,也能走得安心些。”
    杨坚眉头微蹙,安抚道:“此事,你不是不知朕的打算。待他们北征归来,观其功过能力,再行定夺,岂不更为稳妥?”
    “陛下!”皇后语气急切起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您今日在校场也看到了!广儿他……他不仅武力胜过了秀儿,更难得的是那份气度。他明明可以凭藉实力碾压,却选择了留手保全弟弟的顏面。您可知……可知广儿那日所用的断弓,事后查明,极可能就是秀儿手下的人做了手脚!”
    “朕也有此想。”
    独孤皇后看著杨坚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道:“可广儿呢?他不仅没有藉此机会落井下石,反而……反而听闻他今日大方地接待了上门求教的秀儿,倾囊相授,指点其武道修行。这般胸襟,这般顾念兄弟情义的好儿子,陛下……您到底还在疑虑什么?难道非要信那些虚无縹緲,来路不明的命术讖言,也不愿信您亲眼所见,臣妾亲身所感的骨肉亲情吗?”
    她的声音愈发虚弱,却字字泣血。
    “就让臣妾……在走之前,再为陛下,为这大隋……最后分忧一次。立广儿为储,定国本,安人心。如此……臣妾便是死,也瞑目了……”
    看著爱妻那因激动而潮红却更显病態的脸庞,听著她这近乎遗言般的恳求,杨坚坚硬的心防终於被这夫妻深情的泪水彻底衝垮。
    他紧紧握住皇后冰凉的手,重重点头,声音沙哑而坚定:“好!好!朕答应你!在他们出征之前,朕便下詔,册立广儿为皇太子。”
    独孤皇后闻言,苍白的脸上终於绽放出一抹如释重负无比欣慰的笑容,仿佛瞬间焕发了光彩:“臣妾……谢陛下……”
    隋文帝杨坚走后不多时,李渊前来拜见。
    “臣李渊拜见皇后娘娘。”
    “渊儿,这里是后宫別院,你唤皇姨母便可。”
    独孤皇后和李渊寒暄之后,李渊原来是因为杨勇被废,无心在京城逗留,想要离开去地方为官,今日便是来辞行的。
    “渊儿,你为何不留下来辅佐广儿呢?”独孤皇后很是不解。
    “皇姨母,微臣和晋王素来不和睦,当年这才转投大殿下门下,而今……算了,地方为官,也是一番作为。”
    “罢了罢了,你离京之前看看本宫也算有心,若是地方呆不住,可回京寻皇姨母。”
    “微臣李渊叩谢皇姨母大恩。”
    独孤皇后看著李渊渐渐远去,殊不知未来正是此人,结束了隋末割据,奠定了唐朝基业。
    又到午后,晋王杨广奉詔入宫。
    一进入永安宫,那浓重的药味和母后压抑的咳嗽声便让杨广心中一沉。
    他快步走到榻前,只见母后脸色灰败,气息微弱,比之日前所见,病情显然又沉重了数分。
    杨广想起歷史记载,母后正是在太子被废后不久便病情急剧恶化,溘然长逝,心中不由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忍与恐慌。
    “太医呢?太医何在?”
    杨广猛地转身,声音带著罕见的厉色:“母后病重如此,为何还不加紧诊治,煎药侍奉?”
    “罢了……广儿……”
    独孤皇后虚弱地摆了摆手,屏退了闻声欲进的宫人:“是母后……不让他们煎药的。”
    “母后!这是为何?”
    杨广又急又痛,跪倒在榻前:“性命攸天,岂可儿戏!良药虽苦口,但能延年益寿啊。”
    独孤皇后看著焦急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她示意杨广再靠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虚弱却清晰地说道:“我这病……沉疴已久,非药石能医。吃药,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多受几日苦楚罢了……既然如此,不如索性……不进药石。”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这样……反而能在你父皇那里,博得一个……为他皇图霸业,殫精竭虑,乃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美名……陛下念我这份情,念我这『纯粹』的忠心……这才……这才答应了在我去之前,立你为储君的事情……”
    杨广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豁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母后那平静而决绝的面容。
    他瞬间明白了!
    母后哪里是固执,她分明是在用自己的性命,用自己的死亡,作为最后、也是最重的筹码,来为他博取那东宫之位。
    她在用自己的生命,为他铺平通往权力巔峰的最后一段路。
    “母后——”
    一股巨大的酸涩与哽噎瞬间衝上杨广的喉头,让他几乎发不出声音。
    这沉甸甸的、以生命为代价的母爱,让他这个穿越而来的灵魂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刺痛。
    杨广再也忍不住,上前紧紧握住母后那双冰冷枯瘦的手,体內《人皇武典》修炼出的淡金色真元,不由自主地、小心翼翼地顺著掌心劳宫穴,如同最温和的溪流,缓缓渡入母后体內。
    真元过处,滋养著那近乎枯竭的经脉与生机。
    片刻之后,独孤皇后灰败的脸色竟真的泛起一丝微弱的红润,急促的呼吸也稍稍平缓了一些,她有些诧异地看向儿子。
    “广儿,你还会医术吗?”
    “母后……”
    杨广声音哽咽,带著无尽的恳求:“这储君之位,儿臣自有良策,迟早能堂堂正正地拿到手。您……您何必如此啊!用药吧,算儿臣求您了。只要您能好起来,这太子之位,儿臣寧可不要。”
    看著儿子眼中真挚的痛楚与泪水,独孤皇后冰封般的心湖也泛起涟漪,她反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却依旧缓缓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傻孩子,储君之位,关乎国本,岂是儿戏。母后心意已决,你……莫要再劝,只需记住,日后善待兄弟,好好……辅佐你父皇。”
    杨广紧紧握著母后的手,感受著虚弱的脉搏,真元虽能暂时阻止病情恶化,但是终究没有办法根治。
    劝说无用,杨广跪在榻前,感慨万千,久久不愿起身。
    永安宫內,烛火摇曳,將母子二人的身影拉长。
    “不知道我若踏入先天境界之后,我的武道真元能不能彻底救治母后的恶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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