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高熲愤然作色,转身便要离去,那决绝的背影意味著杨勇旧部中最具分量也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即將失去。
    那更意味著,那磅礴的甲子武者武运与潜在龙气,將彻底和自己无缘。
    “高叔伯,且慢!”
    杨广猛地起身,声音清越,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响彻在破败的庭院中。
    高熲脚步一顿,並未回头,只是冷冷道:“晋王殿下还有何指教?老夫一介草民,当不起殿下如此称呼。”
    杨广不理会他的冷淡,快步走到眾人之前,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神色复杂的东宫旧部,最后定格在高熲那孤峭的背影上,言辞切切,带著几分自嘲,更带著无尽的感慨。
    “高叔伯斥我偽善,我杨广……认了!”
    他这坦然承认,反倒让眾人一愣,连高熲的肩膀也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动。
    “可是高叔伯,诸位!”
    杨广声音提高,带著一种压抑已久的激愤。
    “想必大家都听过,生在帝王之家,是人生大幸,享尽荣华。可谁又知,这也是人生大不幸!”
    他目光灼灼,环视眾人。
    “自古以来,天家无情,帝王家里兄弟相残,父子反目之事,史书都记载不下!远的不说,前朝北周宇文护连弒三帝,近观……我皇家之事,诸位难道看得还少吗?”
    “是!我杨广是偽善,是矫情饰行,是处处小心,步步为营!”
    他指著自己,语气带著一丝悲凉。
    “可我问问诸位,我这般偽善,可曾主动害过哪位兄弟?可曾构陷过哪位文武百官?我所求,不过是——自保而已。这也有错吗?”
    他目光转向杨勇:“论嫡长名分,我不及太子大哥;论勇武之力,我不及四弟杨秀;论父皇母后溺爱,我不及五弟杨谅。难道就因为我不如人,便该自甘墮落,沉溺酒色,浑噩度日,等著哪天被兄弟倾轧,或是被父皇厌弃,像螻蚁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吗?”
    “我,不能!”
    杨广斩钉截铁。
    “我勤俭克己,是在父皇母后面前搏一个『孝悌俭朴』的好名声,让他们知道我並非紈絝。我与人为善,对诸位兄弟恭敬有加,是希望他们莫要视我为眼中钉,对我下那毒手算计。我一切所作所为,所有的『偽善』,都只是为了两个字——活著!”
    他声音微微颤抖,將那份深藏於皇家荣耀下的无奈与挣扎,赤裸裸地剖开在眾人面前。
    “大哥出事那日。”
    他看向杨勇,眼神复杂。
    “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唯恐引火烧身。只有我,明知父皇盛怒,明知可能被牵连,还是第一时间衝进了皇宫。我若真如高叔伯所言,是彻头彻尾的偽善自私之徒,我为何要去?安安稳稳待在府中,坐看大哥万劫不復,岂不更符合我的利益?”
    杨勇听到这里,早已是泪流满面,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想到自己得意时对这个“低调”二弟的轻视和羞辱,落难时却只有他挺身而出,巨大的愧疚与感激交织在一起。
    “为了活著,我可以隱忍,可以『偽善』!”
    杨广声音鏗鏘。
    “但兄弟有难,我知道大哥性子耿直,虽耽於享乐,讲究排场,却绝非大奸大恶之徒,更无弒父之心,他罪不至死。我无法眼睁睁看著大哥蒙受不白之冤,身首异处。这份兄弟之情,我杨广,是真的。”
    “二哥……我的好二哥啊——”
    杨勇再也抑制不住,如同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猛地衝上前,紧紧抱住杨广,涕泪横流。
    “我能与你成为兄弟,是我杨勇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最大的幸运啊。”
    他泣不成声,过往的骄奢、对杨广的猜忌,在此刻化为乌有,只剩下彻底的依赖与信任。
    在场不少旧部,也为之动容。
    他们原本对杨广的偽善心存疑虑,此刻听他这番肺腑之言,才明白这位晋王殿下光鲜背后的如履薄冰,那份“偽善”之下,何尝不是一种在残酷政治漩涡中的无奈自保?
    而他能为杨勇做到这一步,已远超寻常兄弟情义。
    高熲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锐利的眼神中冰冷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审视。
    他一生刚直,最恨虚偽,但杨广这番“为求生而偽善,为真情而冒险”的剖白,確实触动了他。
    他看得出,杨勇的眼泪是真的,杨广此刻眼神中的坦荡与无奈,也不似作偽。
    然而,杨广深知,仅凭言语,绝难让高熲这等歷经风雨、眼光毒辣的老臣彻底归心。
    他轻轻拍了拍杨勇的后背,安抚住情绪激动的大哥,然后目光再次投向高熲,话锋陡然一转,带著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高叔伯,我深知,空口白话,难以取信於您。您一生纵横沙场,想必更信服实实在在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那经过龙气、凤气锤炼的淡金色真元开始缓缓奔腾,周身气息为之一变,从方才的悲情控诉,瞬间变得沉凝如山,隱带锋芒。
    “我低调隱忍,並非怯懦,亦是养精蓄锐,暗中锤炼这身武力。久闻高叔伯武功盖世,乃我大隋柱石,甲子修为深不可测。晚辈杨广,今日斗胆,想向高叔伯討教一拳,不知高叔伯……可否赐教?”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向甲子武者高熲討教?
    晋王殿下莫不是疯了?
    就算高熲如今罢官免爵,年老体衰,但那甲子內劲的恐怖,绝非寻常一世武者可以撼动!
    高熲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一丝兴趣,他倒想看看,这个口口声声为了“活著”而隱忍的晋王,究竟有几分斤两。
    “好!”
    高熲沉声应道,並未托大,右拳微握,一股如同沉睡火山甦醒般的磅礴气势缓缓升腾,虽未全力爆发,却已让周围空气凝滯,修为稍低者感到呼吸困难。
    “老夫便接你一拳,看看殿下几多真情几多假意。”
    杨广不再多言,將体內所有真元尽数调动,匯聚於右拳之上。
    《八极震岳拳》的拳意自然流淌,一股厚重、刚猛、欲要震裂山岳的霸道意蕴凝聚其中。
    他脚下一蹬,青石地面微微龟裂,身形如电,直衝高熲,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意志的碰撞。
    高熲原本淡然的眼神,在杨广拳锋及体的瞬间,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感受到一股凝练、精纯、质量高得超乎想像的“內劲”,其中更蕴含著一丝他从未感受过的、仿佛凌驾於世俗武力之上的霸道意境。
    “来得好!”
    高熲低喝一声,原本只打算用三成力道的他,瞬间將內劲提升至六成,同样一拳迎上。
    “轰——”
    如同平地惊雷炸响!
    狂暴的气浪以双拳交击点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吹得眾人衣袂猎猎作响,烛火剧烈摇曳明灭。
    杨广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巨力沿著手臂汹涌而来,仿佛面对的是整个山岳的倾轧。
    他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七八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体內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却被他强行咽下。
    而高熲,身形依旧稳如磐石,但他收回的右拳,却微不可查地轻轻震颤了一下。
    他看向杨广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
    高熲的声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动容。
    “你小小年纪,內劲竟如此凝练霸道。虽总量尚不及三十年精纯积累,但其质……其质竟隱隱快要触摸到了『先天之门』。这……这几乎是甲子武者才能初步触及的感悟,你如何做到的?”
    他这番话,无异於一道惊雷,在眾人心中炸响!
    晋王殿下,竟有如此恐怖的武学天赋?
    竟能让身经百战的甲子武者高熲给出如此评价!
    杨广压下翻涌的气血,站直身体,虽然狼狈,眼神却越发亮得惊人:“高叔伯谬讚,晚辈只是……比较怕死,所以练功刻苦了些。”
    高熲死死盯著他,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良久,他眼中最后一丝轻视与怀疑终於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著审视与一丝认可的凝重。
    他缓缓抱拳,对著杨广,第一次用上了正式的称呼,虽然语气依旧不算热情,却再无之前的鄙夷:“晋王殿下……深藏不露,老夫……佩服。”
    这一声“佩服”,如同一个信號。
    【叮!成功震慑並初步折服高熲,彻底收编废太子杨勇残余势力及人心。长期任务“龙气归源”进度更新:杨勇(75%)。大量精纯龙气涌入,请宿主儘快炼化。】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磅礴、精纯的淡金色龙气,如同洪流般从虚空中涌现,疯狂涌入杨广体內。
    那是属於前太子杨勇最后的核心气运,以及这些旧部归附所带来的庞大人望龙气。
    杨广强忍著立刻盘坐修炼的衝动,看著眼神复杂却已明显软化的高熲,看著周围那些已然彻底信服、目光炽热的原东宫旧部,他知道,今日之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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