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7月3日,曼哈顿下城,松树街28號
    这栋六层砖石建筑看起来毫不起眼,夹在一家义大利裁缝店和一家犹太珠宝工坊之间。
    门口的黄铜牌匾上刻著:
    “莫罗进出口贸易公司——巴黎·纽约·日內瓦”。公司註册於1927年9月,法人代表是“让-皮埃尔·莫罗”,一位四十二岁、说话带著优雅巴黎口音的法国商人。
    在纽约金融圈,莫罗先生的故事眾所周知:
    他原是巴黎的纺织厂主,1926年法郎危机时嗅觉敏锐,提前將资產转移到了瑞士。
    1927年初,他预见到法国可能的社会动盪,便带著剩余资本来到美国,寻求“安全的避风港和明智的投资机会”。
    这个故事几乎全是真实的——除了莫罗先生的真实身份。
    此刻,站在六楼办公室窗前的“让-皮埃尔·莫罗”,真实姓名是约翰內斯·费舍尔,是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国家监察与总政治部“特殊经济事务处”高级专员。
    他身后,年轻的助手正匯报最新数据。
    “今天的情况。”卡尔递上加密报告,
    “保证金贷款总额已突破66亿美元。小投资者日均开户数升至8500户。
    关键脆弱点:铁路股平均市盈率41倍,而货运量连续三个月下降;公用事业公司负债率中位数68%,但股价仍在飆升。”
    费舍尔快速瀏览,手指在“消费信贷公司坏帐率”一栏停下:“这个数据確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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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交叉验证了三家不同评级机构的內部报告。”卡尔点头,
    “实际坏帐率平均在7.2%,但公开披露的只有2.8%。资本家们用『债务重组』和『资產置换』的手法掩盖真相。”
    “我们的帐面盈利有多少了?”费舍尔问。
    “截至昨日收盘,多头头寸浮盈520万美元。”
    卡尔调出图表,“按照您『稳健增值』的偽装策略,我们的投资回报率为31.5%,略高於市场平均的28.7%,但未引起特別关注。”
    费舍尔点头:
    “很好。保持这个节奏。我们不是来创造奇蹟的,是来『安全增值』的法国难民。”
    7月5日,摩根史坦利午餐会
    华尔街23號的宴会厅里,费舍尔端著香檳杯,与金融巨子们交谈。他今天的装扮无可挑剔:
    萨维尔街定製西装、瑞士百达翡丽怀表、左手小指戴著一枚朴素的家族印章戒指。
    “莫罗先生,听说您上个月在无线电股票上赚了一大笔?”
    花旗银行副总裁汤姆·威尔逊凑过来。
    费舍尔露出谦逊的微笑:
    “一点小运气,威尔逊先生。我只是相信,美国人民需要更多的娱乐和资讯。”
    “您太保守了!”威尔逊大笑,“现在应该全力加槓桿!我认识一个傢伙,用五万美元保证金买了五十万美元的美国广播公司股票,六个月变成一百五十万!”
    “我年纪大了,承受不起太大风险。”
    费舍尔抿了一口香檳,“在法国,我见过太多人因为贪婪而失去一切。1926年,我的一位朋友以为法郎会永远贬值,加了十倍槓桿做空……结果政府稳定了匯率,他一周內破產,从巴黎证券交易所大楼跳了下去。”
    周围几个人安静了一瞬。费舍尔恰到好处地嘆气:
    “所以我现在只求稳健增值。毕竟,我来美国是为了避难,不是赌博。”
    这番话巩固了他的人设:一个被欧洲动盪嚇坏了的、谨慎的法国资本家。在疯狂的华尔街,这种保守反而显得古怪——但也因此更可信。
    费舍尔的公开投资策略看起来极为“传统”:
    他定期发布“投资备忘录”——用法语写就,然后翻译成略带法国腔的英文。
    这些备忘录充满对宏观经济、行业趋势、公司財务状况的分析。在7月初的备忘录中,他写道:
    “美国消费能力的持续增长,將推动无线电和汽车行业至少18个月的繁荣。建议超配以下股票:美国广播公司(rca)、通用汽车(gm)、西屋电气(westinghouse)……”
    实际上,这些结论来自柏林经济分析局的预测模型。费舍尔只是换上了更“市场派”的表述。
    费舍尔从不追求买在最低点、卖在最高点。相反,他的交易记录显示出一种“迟到的精明”:总是在股票启动后一周才大举买入,在见顶前两周开始分批卖出。
    他坚持將保证金槓桿控制在1:3以內,远低於当时华尔街普遍的1:5甚至1:10。
    当经纪人力劝他增加槓桿时,他会用法语嘟囔:“不,不,这已经够疯狂了。”
    至1928年8月底,费舍尔的公开投资组合显示:
    初始投入:约150万美元
    当前市值:217.5万美元
    盈利:67.5万美元(45%回报率)
    槓桿率:平均1:2.8
    这个成绩在华尔街不算惊人,但胜在“稳健”。不少小投资者开始关注这位“保守的法国先生”,认为他的策略更適合普通人模仿。
    真正的利润来自水面之下。
    通过复杂的离岸公司网络,费舍尔建立了针对市场最脆弱环节的空头头寸,
    所有这些空头头寸的总成本约200万美元,全部来自多头盈利。
    这意味著,如果市场继续上涨,费舍尔最多损失这200万,而公开的多头头寸仍在盈利;但如果市场下跌——尤其是结构性下跌——空头头寸的收益可能是成本的十倍、二十倍。
    盈利的关键不是数字,而是如何將数字变成能运回德国的实际价值。
    费舍尔制定了严格的现金提取计划:
    每月从各个经纪帐户提取“利润”的30%,约6-8万美元,通过二十个不同的银行帐户层层转帐,最终匯集到三家瑞士银行在纽约的分行。
    而在1928年的美国,私人持有黄金是完全合法的。费舍尔通过从花旗银行、大通银行直接购买標准金条(每块400盎司),存放在银行金库,获得保管单。
    通过犹太珠宝商网络,购买小规格金条(1盎司、10盎司),在芝加哥商品交易所持有黄金期货多头头寸,到期时要求实物交割。
    至9月初,费舍尔已累计购买8200盎司黄金(约255公斤),价值170万美元。
    1928年9月15日,纽约
    费舍尔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松树街上来往的人群。
    秋天来了,但华尔街的热情丝毫未减。道琼指数在340点附近震盪,每一次下跌都被视为“买入机会”,然后被更大的资金推高。
    他知道,这种寧静维持不了多久。
    他的模型显示,美国经济的基础已经开始崩塌:
    农业收入较1925年下降31%
    工业產能利用率降至65%
    家庭债务/收入比达47%,歷史最高
    银行系统的准备金覆盖率仅58%
    而市场的估值却在高歌猛进。
    这种背离感,在歷史上从未持久过。
    卡尔走进来,低声说:
    “刚传来消息:美联储內部就是否加息分裂严重。强硬派要求立即加息遏制投机,温和派担心引发崩盘。下次会议在10月24日。”
    费舍尔点头:“那就是我们的时间窗口。在会议前一周,启动信息泄露。”
    “具体目標呢?”
    费舍尔竖起手指,
    “第一,铁路货运量的真实数据;第二,消费信贷公司的坏帐率;第三,主要银行的风险敞口。通过不同的渠道,不同的媒体,在同一周內释放。”
    “会不会太明显?”
    “在疯狂的市场中,明显的警告反而会被忽视。”费舍尔转身,看著墙上那幅法国风景画,
    “他们只会说:『又是那些悲观主义者在危言耸听。』然后继续买入。直到……彻底买不动的那一天。”
    那天晚上,费舍尔罕见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他走到窗前,看向东方。几千公里外,柏林应该已经入夜。那里的工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在工人俱乐部里学习、討论、计划著未来。
    而在这里,在纽约,成千上万个约瑟夫、玛格丽特、弗兰克,正把他们一生的积蓄押在一个即將破碎的梦里。
    “有时候,”费舍尔轻声自语,“加速一场註定要来的灾难,反而是最大的仁慈。长痛不如短痛。”
    他饮尽杯中酒,开始起草“秋风计划”第二阶段的详细方案。
    窗外的纽约灯火辉煌,仿佛永不熄灭。但费舍尔知道——很快,这些灯火中的许多盏,將会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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