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和鲁尔区工农群眾热烈支持货幣改革的消息,以及《柏林人民报》上关於“劳动马克”信用基础和物价管制条例的详细解读,终於传到了偏远的奥伯兰地区。
    奥伯兰的工农群眾们,通过报纸,逐渐明白了中央政策的真实意图和它可能带来的好处。
    “看看!柏林那边的工人兄弟,用新马克真的能买到平价煤油和布匹!”
    “报纸上说,国家用仓库里的粮食和工厂的產品给『劳动马克』担保,不是乱印的!”
    “凭什么我们这里就买不到东西?鲍尔主席不是说物资短缺吗?那弗兰茨仓库里的那些好东西是哪来的?”
    不满的情绪在奥伯兰的群眾里面蔓延匯聚。
    最初是几个胆大的、在伐木队里素有威望的老工人,他们常年与斧锯打交道,性格硬直。为首的叫老耶格尔,工人们商量著,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算了,得去问问“上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天上午,老耶格尔带著七八个同样穿著粗布工装、脚踩沾满泥泞皮靴的工友,
    来到了奥伯兰地区人民委员会那栋略显气派的办公楼前。他们显得有些拘谨,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整理了一下衣领,才走进大门。
    接待处后面,坐著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办事员,名叫克劳斯,是鲍尔主席的一个远房亲戚。
    克劳斯正翘著二郎腿,悠閒地修剪著指甲,对进来的这群“泥腿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同志,您好。”
    老耶格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一些,
    “我们想问问,这合作社里……咋老是没货呢?煤油、盐巴,都断了好些天了。可我们听说……听说黑市上这些东西不少,就是贵得嚇人。这中央不是下了命令,要稳定物价,统一用『劳动马克』吗?”
    克劳斯慢悠悠地放下指甲钳,吹了吹手指,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
    “哦,这个啊……物资调配是上面的事情,我们地方上也有难处嘛。运输不畅,货源紧张,这都是客观困难吗。你们要理解国家的难处,克服一下。”
    “克服?”
    一个年轻的伐木工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怎么克服?没盐吃,没灯油点,这叫克服?我们刚换了『劳动马克』,就等著买这些东西呢!”
    克劳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嚷嚷什么?这里是你嚷嚷的地方吗?都跟你们说了,有困难!等著!”
    老耶格尔按住年轻工友的肩膀,依旧试图讲道理:
    “同志,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就是想知道个准信,什么时候能有货?按什么价格卖?报纸上都说別的地方执行得很好,为啥我们奥伯兰就这么难?”
    “报纸?报纸上的话也能全信?”
    克劳斯嗤笑一声,显得极不耐烦,
    “地方有地方的实际情况!你们別在这里聚著,影响办公秩序!该干嘛干嘛去!”
    见他这种態度,工人们终於按捺不住火气了。
    “什么叫该干嘛干嘛去?我们来问政策,就是正事!”
    “你们是不是和黑市那帮人串通好了?故意不给我们货!”
    “我们要见鲍尔主席!让他出来说清楚!”
    吵闹声引来了楼內的警卫。这些警卫多是鲍尔招募的一些本地痞棍和前警察,行事作风十分粗暴。
    “干什么!干什么!想造反啊?”
    为首的警卫队长,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带著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手里拎著警棍。
    “我们只是来问事情!”
    老耶格尔挺身而出,挡在工友前面。
    “问事情?我看你们就是来捣乱的!”
    警卫队长根本不听解释,伸手就去推搡老耶格尔,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衝突瞬间爆发。
    工人们不甘受辱,奋力抗爭。
    推搡中,警卫队长猛地用力一推,年近六旬的老耶格尔猝不及防,脚下踉蹌,额头重重地撞在了大理石材质的门框稜角上,顿时鲜血如注,染红了他花白的头髮和惊愕的面庞。
    他捂住伤口,殷红的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凶神恶煞的警卫和躲在后面冷笑的办事员克劳斯,身体因愤怒和疼痛而微微颤抖。
    “你……你们……”
    老耶格尔的声音带著痛楚和极度的失望,
    “我们只是想……想过上好点的日子……你们……你们还是人民的干部吗?!”
    “干部?”
    警卫队长啐了一口,
    “老子只知道听鲍尔主席的命令!把这群闹事的穷鬼给我打出去!”
    棍棒和拳脚落在了工人们身上,他们被粗暴地驱赶出了大楼。
    老耶格尔被工友们搀扶著,额头的鲜血顺著脸颊流淌,在他洗得发白的工装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栋象徵著权力和希望的建筑,眼中充满了悲愤与决绝。
    流淌的鲜血,彻底点燃了奥伯兰地区积压已久的民愤。消息像野火般传遍小镇和山林,所有人都知道,老耶格尔和他的工友们,只是为了问一句公道话,就被“自己人”打得头破血流。
    无能、腐败、贪婪、暴力……所有这些词汇,此刻都牢牢地钉在了以鲍尔为首的奥伯兰地方官僚集团身上。
    这一事件,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鲜血和粗暴的对待,彻底激怒了奥伯兰的普通民眾。长期以来对鲍尔-霍夫曼集团垄断资源、盘剥乡里的怨恨,在这一刻爆发了。
    深夜,山林深处的伐木营地。
    工人们围坐在篝火旁,跳动的火苗映照著一张张写满愤怒和坚毅的脸。
    老耶格尔头上缠著渗血的布条,靠坐在木桩上,
    “大家都看到了,”
    老耶格尔的声音沙哑却清晰,
    “他们不把咱们当人看!问句话就要见血!这口气,能咽下去吗?”
    “不能!”
    年轻的伐木工们低吼道,拳头攥得咯咯响。
    “光在工棚里喊没用!”
    另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工人马丁沉声道,
    “耶格尔的血不能白流!咱们得让鲍尔和霍夫曼那帮吸血鬼知道,奥伯兰不是他们为所欲为的地方!咱们得去镇上,去那个委员会门口,把咱们的理,喊出来!”
    “对!去镇上!”
    “可是……他们有警卫,有枪……”
    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响起。
    老耶格尔猛地挺直身子,伤口疼的让他咧了下嘴,但声音异常坚定:
    “怕什么?!柏林、鲁尔的工人兄弟能支持中央,咱们奥伯兰的工人就是孬种?
    咱们一不砸,二不抢,就是要他们执行中央的政策!
    咱们占著理!要是他们敢开枪,那就让全德国、全世界看看,这帮打著红旗的混蛋是怎么对待工人的!”
    “耶格尔说得对!”
    马丁站起来,
    “咱们明天一早就下山!联络镇上的铁匠、裁缝,还有附近村子的农民!要干,就干出声势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镇上的铁匠格奥尔格正在他的铺子里,和几个相熟的手工业者低声商议。
    炉火早已熄灭,但铺子里气氛火热。
    “耶格尔的事,都听说了吧?”
    “欺人太甚!他们卡著物资,抬高黑市价格,吸咱们的血!现在连话都不让问了!”
    “鲍尔和霍夫曼穿一条裤子!”
    裁缝婆娘玛塔愤愤地说,
    “我上次想去合作社扯点布,屁都没有!转头就看见霍夫曼家的佣人抱著好几匹呢绒料子出来!”
    “不能再忍了!”
    一个木匠接口道,
    “格奥尔格,你见识多,你说怎么办?”
    格奥尔格目光炯炯:
    “伐木营的兄弟明天会下山。咱们镇里的人也不能怂!
    把傢伙事都收好,咱们是去讲理,不是去打架。但是標语得准备好!把咱们的冤屈,咱们的要求,都写出来,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写什么?”玛塔问。
    格奥尔格沉吟片刻,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写——『我们要平价煤油!』『执行中央政策!』『严惩投机倒把分子!』
    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决绝,
    “『鲍尔下台!』”
    “『鲍尔下台』?”
    木匠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能写吗?”
    “为什么不能写?!”
    格奥尔格猛地提高声音,
    “他鲍尔不为民做主,还勾结奸商欺压百姓,他就没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这奥伯兰,是咱们工农的奥伯兰,不是他鲍尔和霍夫曼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下山的伐木工队伍与镇里涌出的手工业者、小市民在镇口匯合,附近村庄的农民也扛著锄头、牵著马陆续赶到。
    工农们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他们手中举著连夜赶製的简陋標语牌,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写满了最质朴也最坚定的诉求。
    “我们要平价煤油!”
    “执行中央政策!”
    “严惩投机倒把分子!”
    “鲍尔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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