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曇好奇地打量著李叶青,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嘴里嘟囔著:“你就是那个会念经的小太监?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別的嘛。”
    姬昭则微微頷首,沉默著打量著李叶青以及屋內的陈设。
    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李叶青刚才伏案的书桌,看到了那本《百草纲目》,眼神微动,却未多言。
    莲公主抢著说道:“三哥,你可別小看小青子,他念的经可管用了!比那些老东西好听多了!”
    她差点说漏嘴,及时剎住,然后期待地看向李叶青,“小青子,我三哥和五哥今天也来了,你再念一段那个《清静经》给我们听听吧?尤其是五哥,他最近火气大,正好静静心。”
    李叶青心中苦笑,这简直是把他当成了消遣解闷的说书先生了。
    “公主说笑了,几位殿下如今又未曾心境不稳,强听《清静经》反倒不美,公主要是真的想听,我这里倒还有几卷故事!。”
    莲公主突然直勾勾地看著李叶青。
    “你就是不想讲对不对?”
    “小七,別闹了,他说的不错,我三人如今心境都还可以,真要再听一遍《清静经》,反倒是不美。
    太过清净,与追求武道不好。”
    姬昭及时开口解围,走到了书桌旁边,脸上带著微笑。
    李叶青闻言心中长舒一口气,刚刚觉得危机解除的时候,就又听到对方说。
    “我看这书桌上竟然还有其他的经文,不知道你读的如何了?”
    说完,直接伸手从最下方抽出那本《黄庭经》,自顾自地翻看起来,李叶青只觉得一阵冷意从尾椎骨直到天灵盖。
    “哦?”
    莲公主的注意力也在一瞬间被吸引过去,李叶青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时候姬曇也被吸引注意力:“小太监,我三哥问你呢,读的怎么样?”
    李叶青硬著头皮。
    莲公主立刻反驳。
    “这...《黄庭经》我还未读完?”
    “藉口。”
    “不是藉口。”
    但见三人狐疑的眼神,李叶青心知自己这一次是註定躲不过去。
    不过刚刚已经说过《清静经》不適合再讲,《黄庭经》又没有读完。
    那就只剩下...《金刚经》了。
    於是深吸一口气。
    “如果三位殿下一定要听小人讲经文的话,《黄庭经》和《清静经》確实都不合適,不过小人最近倒是读了另外一篇佛家经文,倒是適合三位殿下。”
    “佛家经文?”
    姬昭皱著眉头,这小太监读道经就算了,竟然还读佛经?
    这样佛道义理混淆,能精深到哪里去。
    別最后把自己读的人不人、鬼不鬼,精神不正常。
    一定要让小七远离这傢伙,必要的时候,可以......
    李叶青不知道,就是这一会儿的功夫,三皇子姬昭就已经对他產生了一丝杀心。
    莲公主想了一下,隨即说道。
    “你不是说你是乱读的吗?”
    “回公主,天地间的道理本是相同的,只不过选择的成道之路不一样而已,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触类旁通,也能理解。”
    “既然这样,那你就讲一讲《金刚经》。”
    “是。”
    李叶青盘膝坐定,双手合十,眼帘微垂。
    儘管身著太监服饰,但这一瞬间,他身上竟隱隱透出一种宝相庄严的气度。
    “三位殿下,《金刚经》乃佛门般若经典,核心要义在於一个『破』字。破执著,破虚妄,破我相、人相、眾生相、寿者相。”
    他並未立刻长篇大论,而是先诵出经文开篇,再以平实语言解说。“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诵毕,他抬眼看向三位贵人,尤其是目光略带不解的五皇子,缓声道:“此段描绘佛陀日常,穿衣、乞食、吃饭、洗足、安坐,皆是平常事。殿下或觉平淡,然大道至简,真佛行住坐臥无不是道。意在破我等对神通玄异的执著,示现平常心是道。”
    果然,性子最直的姬曇先忍不住开口问道:“照你这么说,佛祖跟普通和尚也没啥区別?那他悟的道,高明在哪儿?”
    李叶青微微頷首,这正是他期待的问题。“五殿下问到了关键。佛祖所行虽与凡僧无异,其心却迥然不同。
    凡僧乞食,或生羞怯,或起贪嗔。而佛陀『次第乞食』,贫富平等,心无分別;『饭食讫,收衣钵』,事毕心空,不留痕跡。其心时刻安住於般若空性之中,如镜照物,过而不留。这才是其高明之处——於相离相,於念离念。”
    他最后八字,说得缓慢而清晰。
    姬曇听得似懂非懂,但“心无分別”、“事毕心空”这几个词,却让他联想到自己与人爭斗后久久难以平息的愤懣,不禁若有所思。
    这时,一直静听的三皇子姬昭开口了,他目光锐利,问题直指核心:“你方才提到『般若空性』,又说『破执著』。依你之见,我等皇子,生於皇家,肩负社稷重任,这身份、这责任,本身是否就是一种最大的『执著』?若按经义,莫非也要『破』去不成?”
    此言一出,连莲公主都屏息看向李叶青。此问堪称刁钻,关乎君臣大义。李叶青心念电转,恭敬答道:“殿下所言极是。
    然小人以为,佛法说『空』,非是教人逃避责任、否定伦常。
    而是破除以自我为中心,对权位、名利產生的贪著、黏著之心。殿下身为皇子,身份责任乃是因缘和合,此为『事相』,当仁不让。
    但若因此而生出『我乃皇子,当如何如何』的骄慢心、占有心、忧虑心,这便是需要勘破的『执著』。
    应如佛陀托钵,做而无做,任运自然。
    尽心尽力承担,却不为身份所缚,心超物外,方是真自在。”
    姬昭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深深看了李叶青一眼,不再言语,显然是听进去了,且需时间消化。
    李叶青见气氛有些凝重,便適时诵出《金刚经》最核心的一句,並做结语:“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世间万事万物,皆如梦幻泡影,变化无常。但若能洞察这变化背后的空性本质,不为表象所惑,便能见到如如不动的真心本性,即见如来。”
    “小人浅见,不值一哂。”
    讲经至此,戛然而止。
    余韵悠长。
    莲公主听得眼眸发亮,虽未尽懂,却觉得奥妙无穷。
    而姬昭,则已陷入沉思,看向李叶青的目光中,最初的怀疑已经消失。
    而最后面的姬曇,此刻似乎陷入某种顿悟之中,此刻盘腿而坐,双目紧闭,眉头舒展。
    隱隱虎豹雷音迴荡在不大的书阁之中,震动著书架上的灰尘。
    很显然陷入了顿悟突破之中。
    姬曇的突破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身为皇子从来不缺资源,缺的是心境。
    他本就卡在元丹中期瓶颈多时,性情急躁,执念过深,恰如一团乱麻堵在心窍。
    李叶青讲解《金刚经》“破执”、“离相”的要义,虽未直接指点武道,却如一把无形的钥匙,不经意间撬动了他心中那块最顽固的壁垒,心境豁然贯通,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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