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根被小心封存在透明物证袋中的短髮,胡志华的心臟猛地一跳,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
    他连忙快步走近,几乎是屏住呼吸,目光灼灼地聚焦在那根细微的髮丝上,脸上难以抑制地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章恆同志,这……这明显是属於年轻男性的头髮!”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有些发颤,“绝对不是死者夫妇的!”
    这一点通过目视观察就能基本判断。
    死者郭老栓夫妇都已年过甲,头髮白、细软且稀疏,绝不可能有这样粗硬、乌黑、富有弹性的发质。
    更重要的是长度,男性死者郭老栓生前留著这个年纪常见的、偏长的髮型,头髮长度起码在七八公分以上,而眼前这根,只有短短的两三厘米,是典型的青壮年男性的短髮款式。
    章恆將物证袋对著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又极其仔细地审视了一番。
    髮根部位似乎还带著极其微小的毛囊组织,这为dna检测提供了最佳样本。
    他抬起头,迎向胡志华期盼的目光,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嗯,综合现场位置、遗留状態和头髮本身特徵来看,这极大概率就是凶手在搏斗或翻动中不慎留下的。”
    若是换做別人说出如此武断的结论,胡志华多半会心存疑虑,甚至会觉得这是天方夜谭——仅凭一根头髮就能断定是凶手的?
    但这话从章恆口中说出,分量就截然不同。
    他对章恆那种近乎直觉的精准判断和严谨的逻辑推理能力有著深刻的了解和信任。
    此刻,他心中那份惊喜瞬间放大,信任度直接飆升到八成以上!这一趟重返现场,收穫实在是太大了!不仅实地印证了那个极具价值的可疑脚印,如今更是找到了可能直接指向凶手的生物检材!这无疑是拨开重重迷雾的第一缕强光!
    “太好了!章恆同志,这真是重大突破!”胡志华振奋地搓了搓手,环顾了一下昏暗的现场,带著一丝侥倖心理建议道,“我们要不要……再仔细地勘察一遍?说不定还能有新的发现!”
    章恆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般再次扫过这片已经反覆梳理过的空间,那种玄而又玄的直觉告诉他,幸运女神不会在短时间內连续眷顾两次。
    “胡局,该看的,该找的,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直觉告诉我,这里不会再有更具价值的发现了。时间不早,光线也越来越差,留在这里效率不高,我认为我们可以回去了,当务之急是儘快將这份检材送检。”
    胡志华虽然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但他深知章恆的判断往往有其道理,更清楚这根头髮的及时检测比盲目地继续耗在现场更重要。
    他果断地挥了挥手:“好,听你的!我们撤!立刻回去,安排送检!”
    四人不再停留,迅速收拾好勘查器材,弯腰钻出警戒线。
    夜色已然笼罩了整个椿树村,只有零星的狗吠和远处昏暗的灯火点缀著这片陷入悲伤与恐惧的土地
    三菱越野车发动起来,两道雪亮的灯柱划破黑暗,载著收穫与希望,朝著灯火通明的城区方向疾驰而去。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章恆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上班后的第一件事,章恆便抓起了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市局技术科的號码。
    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你好,我是青阳分局章恆,请问昨晚我们送检的那份来自『椿树村案』的头髮样本,dna检测进展如何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技术科同事熟悉的、带著些许疲惫却又公事公办的声音:“章副大队长,我们已经收到並登记了,正在排队,你知道的,前面还有几个案子的样本等著做,我们这边会儘快安排,一有结果会立刻通知你们。”
    掛断电话,章恆轻轻呼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深知市局技术科的工作量,急是急不来的。
    办公室內暂时恢復了安静,但他的大脑却一刻也未停歇,再次如同高速计算机般,反覆推演著“椿树村双尸案”的每一个细节。
    凶手应该是流窜作案,目標选择具有很大的隨机性…… 这个判断在他心中依然占据主导。
    现场线索如此有限,凶手反侦察意识强,加上前期破坏严重,使得侦破工作如同在茫茫大海中寻找一根特定的针。
    目前,最大的希望似乎真的只能寄託於大规模、高强度的排查走访工作上,希望能从海量信息中,筛出那个可疑的“外来人员”的影子。
    他对自己那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有著强大的自信,他相信,只要排查中一旦出现凶手的相关信息——哪怕只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一段目击者的粗略描述,他就能像最敏锐的猎犬嗅到气味一样,基本锁定目標。
    正当他沉浸在这种思考中,眉头微蹙地梳理著思绪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內部电话,突然毫无徵兆地、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章恆立刻收回思绪,伸手拿起话筒,沉稳应道:“你好,我是章恆!”
    电话那头,传来的竟是副局长胡志华极为振奋、甚至带著几分急切的声音:“章恆同志!马上到三楼小会议室来开会!有重大发现!立刻!”
    重大发现?!
    章恆握著话筒,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会这么快?仅仅过了一个晚上,难道案情就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是摸排走访取得了惊人成果?还是其他渠道获得了关键信息?一连串的问號瞬间塞满了他的脑海。
    “好!我马上过来!”儘管满腹疑团,章恆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放下电话,他依旧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带著这个大大的问號,他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快步走向三楼的小会议室。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主位上的胡志华脸上洋溢著难以抑制的振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坐在他左侧的刑侦大队长李鹏威,此刻更是容光焕发,眉宇间洋洋得意,嘴角甚至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带著胜利意味的笑容,仿佛刚刚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就差把“立功”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看到章恆进来,胡志华显得异常热情,连忙指了指自己右手边不远处特意预留的一个空位:“章恆同志,来了,快,到这边坐!”
    章恆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將眾人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
    “好了,人都到齐了,我们现在开会!”胡志华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带著明显的激动,“首先宣布一个好消息!经过同志们不懈的努力,特別是李鹏威大队长所特別安排的小组,在摸排走访工作中取得了重大进展!一个具有重大作案嫌疑的人员,已经进入了我们的视野!下面,就请鹏威同志向大家详细介绍具体情况!”
    剎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李鹏威身上。
    他特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清了清嗓子,仿佛要发表一场极其重要的演讲,脸上洋溢著自豪与篤定。
    “各位领导,同志们。”李鹏威的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带著一种“我早就说过”的意味,“我一直坚信,並且从未动摇过我的判断——这起案子的凶手,极大概率就是本地人作案,其性质,应该定性为『仇杀』!”
    在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带著一丝挑衅地瞟了章恆一眼,似乎想从这位年轻副手脸上看到预想中的难堪或动摇。
    然而,章恆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如水,沉稳得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李鹏威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急於证明自己的迫切,他继续高声道:“正是基於『本地人作案』和『仇杀』这一定位,我亲自部署,指示我手下的得力干將,朝著这个方向进行了重点且深入的排查!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果然发现了一个具有重大嫌疑的目標!”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了一下全场瞩目的感觉,然后才掷地有声地公布:“此人名叫张树森,男性,今年52岁,就是椿树村五组的村民!”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李鹏威对大家的反应很满意,继续说道:“根据我们縝密的走访调查,掌握了几点关键情况:第一,此人有前科!曾经因为打架斗殴和盗窃被劳教过三年,本质上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他和死者郭老栓夫妇存在明確的矛盾纠纷! 据多位村民反映,就在案发前两天,不少人在村头亲眼目睹了张树森和郭老栓发生过非常激烈的爭吵,甚至几乎要动手!原因似乎是张树森之前在小卖部赊帐,郭老栓多次催要未果,这次说了些难听的话,惹怒了张树森!”
    隨著李鹏威这番“有理有据”的介绍,原本只是轻微骚动的会议室,顿时变得嘈杂起来,响起一阵阵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
    “有前科,还有直接矛盾!这嫌疑太大了!”
    “案发前激烈爭吵……这作案动机很明显啊!”
    “看来李大队的判断可能是对的……”
    不少与会者一边侧头交换意见,一边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了“柳暗明”的振奋表情。
    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们,具备这些要素的张树森,作案嫌疑確实陡然升到了极高的程度。
    然而,与周遭逐渐升温的气氛格格不入的是,章恆依旧面沉如水,內心却波澜骤起。
    他的直觉,那种无数次在关键时刻指引他方向的直觉,此刻正发出强烈的警报信號——不对!凶手不是这个张树森!
    无论是年龄、体態特徵(52岁的人很难有那种爆发力和体力造成现场那种创伤),还是作案的整个手法风格,都与他在脑海中基於脚印和现场痕跡构建的凶手画像相差甚远!
    但要他现在就拿出確凿的证据来反驳,他暂时做不到。他只能依靠那份尚未被普遍认可的“直觉”。
    李鹏威再次將目光投向章恆,带著一种胜利者的姿態,然后转向胡志华,用一种近乎请命的语气道:“胡局!情况已经非常明朗了!我强烈建议,立即依法传唤张树森! 將他带到局里进行突击审讯,很可能就能直接突破此案!”
    胡志华的脸上也难掩激动,但他作为主管领导,还是保持了最后的谨慎,没有立刻拍板,而是环视全场,询问道:“大家都谈谈看法吧!对於鹏威同志提出的,立即传唤张树森的建议,你们认为如何?”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好几人出声附和:
    “胡局,还等什么!只是传唤询问,又不是直接刑拘,完全符合程序!”
    “对啊!嫌疑这么大,必须立刻控制起来进行审讯,以免他听到风声逃跑或者毁灭证据!”
    “我赞同李队的意见,事不宜迟,应该马上派人去椿树村带人!”
    会议室里支持立即行动的声音占据了绝对上风,除了少数几人依旧保持沉默观望外,大部分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大突破点燃了情绪。
    胡志华的目光,最后又一次落在了始终一言未发的章恆身上,带著徵询,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章恆同志,你的意见呢?你怎么看?”
    剎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章恆身上。
    李鹏威更是毫不避讳地直视著他,眼神中充满了挑战的意味。
    章恆在心中无奈地嘆息一声,他知道自己的话在此刻显得多么“不合时宜”。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坚持开口道:“胡局,各位,我仍然坚持我之前的判断。我认为凶手的画像,与张树森的情况出入很大。此案更符合流窜作案的特徵,我们应该將重点……”
    “章恆同志!”他的话再次被李鹏威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李鹏威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耐烦和一种“事实胜於雄辩”的优越感,“现在不是坚持个人推断的时候!张树森具备重大的作案嫌疑,这是基於扎实走访得出的客观事实!我们不能再犹豫不决,否则就是貽误战机!”
    章恆看著情绪激昂的眾人,又看了看面带难色但明显倾向於行动的胡志华,知道自己此刻的反对既苍白无力,也无法改变大局。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最终只能选择保留意见。
    他轻轻合上面前的笔记本,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疏离:“既然大部分同志都认为应该传唤,那我保留我的个人看法。你们决定吧,我服从组织安排。”
    胡志华看著章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跃跃欲试的李鹏威和眾多支持立即行动的骨干,想到上面“命案必破”的巨大压力和眼前这“触手可及”的突破口,终於下定了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在空中用力向下一挥,做出了最终决断:
    “好!既然多数同志赞同,情况也確实紧急,我命令:事不宜迟,立刻组织精干力量,前往椿树村,依法传唤嫌疑人张树森!行动务必迅速、稳妥!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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