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后,金鑾殿。
    赵德全特意换了身崭新的官服,挺著肚子,下巴高抬。
    他迈著八字步出列,对著龙椅上的萧玦尘一躬。
    “启稟陛下!臣幸不辱命,已於臣府中成功试行『官府指婚』新政!事实证明,此法行之有效,反响热烈!臣府中上下,无不感念皇恩浩荡!”
    他声音洪亮,唾沫横飞。
    “如今试点圆满成功,恳请陛下將此新政推行天下,以解万千黎民婚配之苦,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善举啊!”
    说完,他扫视一圈同僚,眼神儘是得意。
    眾臣子心里一沉。
    不少人家里还有待嫁的闺女、未娶的儿子,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尤其是吏部侍郎,他家那宝贝闺女都二十了,还未出嫁呢!
    这老东西,真要把大家往死里逼啊!
    就在眾人敢怒不敢言时,一个清瘦的身影从文官队列中站了出来。
    是礼部郎中,钱谦。
    钱谦手持笏板,对著皇帝一拜,声音清朗。
    “启稟陛下,臣有事启奏。”
    萧玦尘抬了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臣听闻赵尚书所言,心中实有困惑。”
    钱谦不卑不亢地说道。
    “按我大夏律例,凡男婚女嫁,皆需在礼部下辖的户籍司登记造册,方为有效。”
    “可臣昨日特意查验了京城户籍司这六日来的所有婚配记录,並未发现任何一笔与赵尚书府上有关。”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先是死寂,隨即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或惊愕,或幸灾乐祸,或难以置信,齐刷刷地钉在赵德全身上。
    萧玦尘心中大喜,好!太好了!
    朕的台阶,终於有人递上来了!
    他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看向赵德全:
    “赵爱卿,这……是怎么回事啊?”
    赵德全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可能?
    他明明记得,儿子成婚第二天,他就去了户籍司,把府里所有人的婚事都办妥了。
    他还给户籍司的官员塞了一大笔钱封口。
    怎么会没有记录?
    “一派胡言!”
    赵德全的理智被愤怒衝垮,指著钱谦的鼻子怒骂。
    “你这小小的礼部郎中,安敢污衊本官!陛下!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臣確確实实去登记了!”
    “若是不信,可派人去户籍司,將名册取来,当庭对质!”
    他一副被人冤枉、忠心耿耿的模样,演得情真意切。
    钱谦却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册子,双手呈上。
    “陛下,这便是我礼部户籍司近一月的婚配总册原件,请陛下御览。”
    太监王德海连忙小跑下去,接过册子,恭敬地呈到御案上。
    萧玦尘慢条斯理地翻开,一页,两页……
    他看得极慢,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內心早已乐开了。
    干得漂亮!这齣戏越来越精彩了!
    他合上册子,对著王德海说:“拿去给赵尚书瞧瞧吧。”
    王德海捧著名册,走到赵德全面前。
    赵德全一把夺过,急不可耐地翻找起来。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册子的边缘都被他捏出了褶皱。
    他从后往前翻,又从前往后翻。
    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额头冷汗直冒。
    没有……
    没有!
    怎么会没有!
    一个名字都没有!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耳边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赵德全喃喃自语,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化为死灰。
    就在这时,之前还噤若寒蝉的官员们,此刻全都活了过来。
    镇国公第一个跳出来。
    “陛下!赵德全欺君罔上!他自己的府邸试点都一塌糊涂,竟还妄图將此等恶政推行全国,简直是包藏祸心,其心可诛啊!”
    兵部侍郎紧隨其后。
    “是啊陛下!他这是拿皇命当儿戏,拿天下百姓的终身幸福开玩笑!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何以安民心!”
    “请陛下严惩赵德全!”
    “请陛下废除此等荒唐新政!”
    一时间,群情激奋,弹劾赵德全的奏请声此起彼伏,几乎要將金鑾殿的屋顶掀翻。
    封泽萱站在人群里,內心早已笑疯。
    【哈哈哈哈哈!爽!实在是太爽了!自己点的火,最后烧了自己的眉毛!我愿称之为——究极迴旋鏢之术!】
    【让你搞事情,让你作妖,这下好了吧,亲手挖的坑,哭著也得把自己埋了!】
    听著这欢快无比的心声,萧玦尘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了。
    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笑意。
    他重重一拍御案。
    “肃静!”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萧玦尘冷冷地看著赵德全。
    “赵德全,你还有何话可说?”
    赵德全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绝望地摇头。
    “好,很好。”
    萧玦尘冷笑一声。
    “既然你赵爱卿如此推崇新政,那朕就成全你!朕宣布,赵府试点失败,按新政律例处置!”
    “户部尚书赵德全之子赵天赐,及其赵家適龄却未娶男子,即刻充军三千里,发往北境戍边,不得詔令,永不回京!”
    “赵府其余適龄未嫁女子,由礼部即刻介入,官府指配,三日內完婚!”
    充军三千里?
    永不回京?
    他的天赐,他那个娇生惯养、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宝贝独苗,要去那冰天雪地、蛮人环伺的北境?
    那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不!陛下!不要啊!”
    赵德全猛地惊醒,连滚带爬地跪到御前,“咚咚”不断磕头,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陛下开恩啊!老臣……老臣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求陛下收回成命!老臣愿……老臣愿献出全部家產,只求陛下饶了天赐这一次!”
    他哭得涕泗横流,再无半点尚书大人的威严。
    萧玦尘面无表情地俯视他。
    “赵爱卿,你是在跟朕討价还价吗?这规矩,可是你自己立的。”
    一句话,堵死了赵德全所有的路。
    他瘫在地上,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皇帝是铁了心要拿他儿子开刀立威。
    家產……还不够?
    那皇帝缺什么?
    或者说,皇帝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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