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头儿坐在炕沿上,佝僂的背似乎比平时更弯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终於,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几个子女,最后定格在二儿子周老二脸上。
    “老二,”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深深的无力感。
    “你娘躺在那儿,你心里,就真的一点都不惦记?一点都不难受?”
    周老二低著头,脚尖蹭著地面,嘟囔道。
    “爹,我也没说不管,只是家里也有一摊子事,宝来媳妇也快生了,忙不过来……”
    “忙不过来?”
    周老头儿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的怒火。
    “你大哥家就不忙?你妹子从城里大老远跑回来就不忙?谁家没点事?这是理由吗?啊?!”
    他猛地一拍炕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嚇得周老二一哆嗦。
    “我跟你娘,拉扯你们三个长大,容易吗?”
    周老头儿的声音颤抖起来,眼圈泛红。
    “是,当初分家,是看你们孩子小,把好地给了你们,想著你们日子能轻省点。可我和你娘,自问从没亏待过你们任何一个!
    老大老实,肯下力气,我们就把薄田给了他,指著他自己刨食。
    玉梅嫁得远,我们帮衬不上,心里总觉得亏欠。
    可对你,老二,我们觉得给了你好的,你总能念著点好吧?”
    他喘了口气,痛心疾首地看著二儿子。
    “可你呢?你和你媳妇是怎么做的?年年交养老粮拖拖拉拉,斤两上剋扣,当我们老糊涂了不知道?
    逢年过节,拎点不值钱的东西晃一圈就走,连口热乎饭都捨不得陪我们吃!你娘这次摔成这样,疼得整宿睡不著,你们就在一个村里,来看过一眼吗?
    没有!躲得远远的!
    生怕我们这两个老不死的拖累你们,花你们的钱!”
    周老头儿越说越激动,浑浊的老泪终於忍不住滚落下来。
    “老二啊老二,你的心咋就这么狠呢?那是你亲娘啊!小时候你发烧,你娘抱著你走十几里夜路去找郎中,鞋都走丟了一只!你现在就这么对她?你让你娘心里怎么想?她躺在那里,该有多寒心啊!”
    隔壁屋里,周老婆子无力的靠在枕头上流著眼泪。
    这番泣血的质问,像重锤一样敲在周老二心上。
    他脸上青白交错,嘴唇哆嗦著,却依旧嘴硬。
    “爹…我…我不是…主要是彩凤她…”
    “別把什么事都推到你媳妇头上!”
    周老头儿厉声道说。
    “你是个男人!是这个家的顶樑柱!你要是心里真有爹娘,真有点担当,王彩凤她能翻得了天?
    说到底,就是你心里那点小算盘,觉得爹娘偏心,觉得我们贴补了老大和玉梅,觉得你吃亏了!是不是?!”
    周老二被说中心事,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怨气,脱口而出。
    “难道不是吗?当初我们和大哥家都一样有新房,你和娘还说老宅以后是我哥的!我姐当初嫁人,你们不也偷偷塞了钱?我姐男人死了,你当我不知道你给她塞私房钱?!轮到我们有什么?”
    “混帐东西!”
    周老大再也忍不住,腾地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老宅基是爹娘住著的!什么时候成我的了?玉梅嫁人,爹娘添了点嫁妆那是脸面!妹夫年轻走了,扔下两个孩子,爹娘帮衬难道不应该?!
    你们现在住的房子,难道不是爹娘当初起早贪黑给你们盖起来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安母也泪流满面,看著这个被私慾蒙蔽了双眼的二哥,痛心道。
    “老二你怎么能这么想爹娘?爹娘对我们三个,或许方式不同,但那份心,从来都是一样的!是你自己钻了牛角尖,只盯著自己那点得失,把爹娘的號都忘了!”
    周老头儿看著二儿子那副毫无悔意、反而满腹怨懟的样子,心像是被彻底撕碎了。
    他原本还存著一丝希望,希望二儿子能幡然醒悟,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可现在,他彻底失望了。
    他缓缓闭上眼,两行热泪顺著深刻的脸颊皱纹滑落。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决绝。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低沉而沙哑。
    “既然你这么想,既然你们觉得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偏心,是累赘,那今天,咱们就彻底把这事了断了。”
    他转向大儿子,语气平静得可怕。
    “老大,去,现在就去,把支书、村长,还有族里的三叔公、五爷爷都请来。就说我周满仓快不行了,有重要的事,要请他们做个见证,重新定一定我们老两口往后的事。”
    “爹!”
    周老大和安母都惊呆了。
    “去!”
    周老头儿猛地一挥手,不容置疑。
    “快去!今天不把这事定下来,我死不瞑目!”
    周老二也慌了。
    “爹!您这是要干什么呀?”
    “干什么?”
    周老头儿冷冷地看著他。
    “给你们一个公平!也给我们老两口,留一条活路!”
    夜深人静,周家堂屋里却坐满了人。
    支书、村长,还有族里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辈都被请了过来,面色凝重。
    周老头儿坐在主位,腰板挺直了些,脸上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和决然。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几位见证人缓缓开口说道。
    “这么晚还把各位请来,实在对不住。但我周满仓,今天有件关乎我们老周家门户、也关乎我和老婆子后半辈子的事,必须请各位做个见证,立个规矩。”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屋內眾人,目光在脸色惨白的周老二和王彩凤身上停留了片刻,继续说道。
    “我和老婆子,生了三个孩子,老大守家,老二另过,闺女玉梅嫁到了寨子村。自问一辈子勤勤恳恳,没做过亏心事,对三个孩子,也是尽己所能,盼著他们好。如今,我们老了,不中用了,老婆子又病倒在床,动弹不得。”
    “按理说,养儿防老,我们该指望儿子。老大厚道,媳妇也贤惠,这些天,都是他们在床前伺候,端屎端尿,毫无怨言。闺女玉梅,得知消息,立刻赶回来,出钱出力,一片孝心。唯独老二和他媳妇,”
    他指向周老二夫妇,声音里带著刻骨的失望。
    “同在一个村里,却对病重的亲娘不闻不问,今日更因我杀了一只鸡给老婆子和远归的闺女外孙补身子,跑来大闹,口口声声指责我们偏心,未尽赡养责任。”
    几位见证人闻言,都皱起了眉头,看向周老二夫妇的目光充满了鄙视。
    周老头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的决定。
    “既然他们觉得我们偏心,觉得赡养我们是吃亏,是负担。那好,今天,当著各位的面,我把话说明白。
    从今往后,我们老两口的事,与老二一家,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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