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视角,正停留在矿一卫星的生態穹顶內。
    游戏画面里,一场简单的婚礼正在举行。
    新郎和新娘,都是年轻的盖亚工程师,脸上还带著未脱的稚气。
    他们没有华丽的礼服,只是穿著乾净的工作服,胸前別著一朵用金属边角料雕刻的小花。
    周围的同伴们围成一圈,用最真挚的祝福,为他们见证这特殊的时刻。
    林凡看著这对新人。
    他注意到,新娘的脸色异常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新郎的眼窝也深深地陷了下去,掩不住那份疲惫。
    这是长期暴露在辐射下的典型症状。
    这对新人,显然都已经病得很重。
    可他们的脸上,却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新郎轻轻拥抱住了自己的新娘。
    就在这时,新郎的身体猛地一颤,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新娘,却被新娘更紧地抱住。
    一抹鲜红的血,从新郎的嘴角溢出,染红了新娘肩头洁白的工作服。
    新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歉意。
    新娘却毫不在意。
    她只是抬起手,温柔地擦去新郎嘴角的血跡。
    “没关係。”
    “我们说好的。”
    “要一起化作朝圣路上,最亮的两颗星辰。”
    新娘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新郎不再说话,只是用尽全力,將她拥入怀中。
    周围的盖亚人,没有人发出惊呼。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
    只有羡慕,和一种神圣的祝福。
    林凡看著这一幕,心臟猛地一抽。
    他无法理解这种情感。
    也无法理解这种將死亡视作浪漫的信仰。
    但他能感受到那份沉重。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
    他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不想再看下去。
    林凡的视角飘动,穿过几条冰冷的金属走廊,最终进入了旁边的医疗穹顶。
    这里的光线比居住区要柔和许多。
    一排排医疗舱整齐地排列著,里面躺著的全是因辐射病而陷入重度昏迷的盖亚人。
    林凡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小小的医疗舱前。
    医疗舱旁,坐著一位年轻的母亲。
    她的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医疗舱里那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幼的盖亚孩子。
    他的身体,不比大人,
    太空中的辐射,对他来说是致命的毒药。
    此刻的他,气息奄奄,生命之火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孩子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注视,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的嗡鸣。
    “妈妈……”
    年轻的母亲立刻俯下身,將耳朵贴近孩子的嘴边。
    “我在,宝贝,妈妈在。”
    “妈妈,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年轻母亲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她强忍著夺眶而出的泪水,脸上挤出一个最温柔的微笑。
    她轻轻抚摸著孩子乾枯的头髮。
    “你会去一个很好的地方。”
    孩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是神明的国度吗?”
    “我……我死后,有资格见到神吗?”
    年轻的母亲再也忍不住,眼泪无声地滑落。
    但她的声音,依旧温柔而坚定。
    “能。”
    “你是好孩子,你一定可以的。”
    “神会在祂的国度里等著你。”
    “宝贝会在那里,等著妈妈,对吗?”
    孩子笑了。
    那笑容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林凡看著这一幕。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另一个文明的精神支柱。
    也从未想过,自己一句无心的话,一个隨意的操作,都会给另一个世界,带去如此巨大的影响。
    这些盖亚人。
    他们把死亡当成勋章。
    他们把苦难当成朝圣。
    他们甚至教育自己的孩子,死后可以去往他所在的“神国”。
    林凡的胸口剧烈起伏。
    一股无法言喻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衝撞,翻滚。
    就在这时,
    游戏画面中,一道金色的系统提示,毫无徵兆地弹了出来。
    【您的子民感受到了您强烈的心愿,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能,科研效率临时提升10000%!】
    林凡愣住了。
    他还没从刚才那巨大的情绪衝击中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屏幕角落里,那个代表著【超级基因优化】项目的研发进度条。
    就在刚才,那个进度条还像乌龟一样,缓慢地向前爬行。
    而现在。
    那道绿色的光条,像是被注入了火箭燃料,猛地向前一窜!
    68%
    69%
    70%!
    100%!
    进度条,在短短几秒钟內,直接被拉满!
    【叮!】
    【『超级基因优化』工程,已研发成功!】
    【总耗时:一个盖亚月。】
    林凡看著那条已经变成深绿色的进度条,有些愣神。
    居然比预定的两个月,整整提前了一个月!
    是因为自己的情绪波动吗?
    除了氪金之外,
    自己的心愿,也能直接影响到他们的科研效率?
    ……
    半小时后。
    盖亚主星上空,响起了刺耳的空袭警报。
    所有盖亚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走出房间,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一架又一架通体漆黑的次世代空天战机,如同黑色的利剑,从地表的各个军事基地中,呼啸著拔地而起!
    整整一千架!
    它们在空中组成整齐的编队,遮天蔽日。
    为首的那架,由执政官希亚,亲自驾驶。
    她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肃穆与庄严。
    在她的身后,每一架战机的货仓里,都装载著一箱又一箱,散发著淡金色光芒的基因优化注射剂。
    “目標,矿一卫星!”
    “出发!”
    隨著希亚一声令下。
    一千架空天战机,同时开启无工质推进引擎。
    功率拉满!
    幽蓝色的粒子流,在天空中匯成一片光的海洋。
    庞大的舰队,化作一千道流光,衝破大气层,向著星海方向,浩浩荡荡地驶去。
    ……
    矿一卫星。
    所有的盖亚人,都聚集在穹顶的广场上,抬头看著光幕。
    光幕上,正实时转播著那支庞大舰队的航行画面。
    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能感觉到,有大事要发生了。
    很快。
    一千架黑色战机,如同天神下凡,出现在了矿一卫星的上空。
    它们没有降落,只是静静地悬停著,投下巨大的阴影。
    同时希亚的声音,通过广播,响彻了整个卫星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神圣。
    “所有不屈的盖亚人!”
    “神,看到了我们的虔诚!”
    “神,认可了我们的牺牲!”
    “神说,你们的苦难,到此为止!”
    “现在,神的恩泽,即將降临!”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
    一千架战机的货仓,同时打开。
    一箱又一箱的基因优化注射剂,被空投下来,3层结构的穹顶,层层打开,它们精准降落在每一个穹顶內的广场上。
    无数盖亚人,无论是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垂死者,还是依旧在岗位上坚持的工人,都冲了过去。
    他们看著那些散发著神圣金光的注射剂,脸上露出了狂热而又期待的表情。
    他们高举双手,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呼著那个伟大的名字。
    “伟大的凡罗米修斯!”
    “讚美神明!”
    “我们……我们获得了神的认可!”
    一个穹顶內,战机舱门开启。
    希亚从战机上一跃而下,身姿矫健,稳稳落在中央广场上,黑色的作战服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她接过一支散发著神圣金光的注射剂,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扫过每一张因狂热与期待而涨红的脸。
    最终,她的视线穿过人群,定格在角落里一位年轻母亲的身上。那位母亲紧紧抱著自己病重的孩子,瘦弱的肩膀在人群的欢呼声中微微颤抖,显得那么无助而渺小。
    希亚迈开脚步,人群自动为她分开一条道路。她径直走到那位母亲面前,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蹲下身,视线与母亲的齐平。
    “神,与你同在。”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將那支承载著整个文明希望的注射剂,轻轻地、温柔地,推入了孩子枯瘦的手臂。
    药剂注入的瞬间,奇蹟发生了。
    那孩子原本灰败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丝健康的红润。
    他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里,仿佛有星辰在重新点亮,光芒一点点变得璀璨、明亮。
    林凡看著这一幕,心臟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盯著屏幕,盯著那个正在发生蜕变的孩子,盯著那份跨越宇宙跨越次元而来的沉重信仰。
    一股无法言喻的、混杂著心疼、欣慰与狂喜的情绪在他胸膛中炸开,
    他再也无法按捺。
    对著那个遥远的文明,在心中发出了一声压抑许久的怒吼:
    “基因锁,给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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