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於胜利大队的社员们来说,这三天过得那是抓心挠肝。
    那片试验田里的消息不脛而走。
    田里的红薯藤和土豆秧子,在疯长之后迅速枯黄,这是成熟的信號,而且是熟透了。
    大清早,东边的日头刚冒出个尖儿,后山的试验田边就已经围满了人。
    里三层外三层,那是水泄不通。
    大队长辰东北手里拿著个大喇叭,站在地头的高坎上,嗓门扯得震天响:“都別挤!都给老子往后退!踩坏了庄稼,老子扣他全家的工分!”
    人群稍微往后缩了缩,但那脖子一个个伸得比鹅还长,眼珠子死死盯著地里。
    “我说二婶子,当初这地可是咱们几个娘们儿翻的。”人群里,当初负责种植的李大娘碰了碰身边的刘二婶,语气里带著几分嘀咕。
    “那时候我就说,这辰家小子是钱多烧得慌,那红薯块切得还没指甲盖大就往地里埋,能长出个啥来?”
    刘二婶撇了撇嘴,手里还纳著鞋底:“可不是嘛。那土豆也是,切得平整却小块,沾点草木灰就种下去了。要不是看在工分给得足的份上,我才不干这费力不討好的活。也就是陪著这读书读傻了的小子玩玩。”
    “哎,你们看那地垄,鼓得跟坟包似的。”旁边一个汉子插嘴道,“怕是里头真有货。”
    “有货?能有啥货?”刘二婶不以为然,“撑死了也就是些手指头粗的小红薯,能煮熟了塞牙缝就不错了。”
    辰楠站在地头,听著周围的议论声,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也不反驳。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拎著一把鋥亮的铁锹。
    吴浩然支书背著手,眉头紧锁,在辰楠身边转悠了两圈:“小楠啊,这阵仗是不是搞得太大了?全大队的人都来了,这要是挖出来……咳咳,要是產量一般,你这脸面上可掛不住。”
    吴浩然是好心,这年头,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本来这件事是保密的,但最近几天藏不住了,社员们都知道了这块地的农作物涨势很猛。
    那会辰楠把话放了出去,又是特製营养液又是科学种植的,要是收成平平,以后在大队里的威信可就全没了。
    “吴叔,您就把心放肚子里。”辰楠把铁锹往地上一顿,“待会儿您別嚇著就行。”
    “行!既然你小子有底气,那咱们就开始!”
    他也见过土里有货,但亩產多少,真不敢確定。
    辰东北看时间差不多了,大手一挥:“开挖!记住了,都给我小心点,別刨坏了!”
    几个壮劳力早就按捺不住了,抡起锄头就下了地。
    “咔嚓!”
    第一锄头下去,带起一片泥土。
    没有想像中那种刨空的闷响,反而是一种清脆的断裂声。
    挖地的汉子愣住了。
    他感觉锄头像是鉤住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往上一提,泥土翻开。
    “哎哟——他娘的!”
    那汉子没忍住,直接爆了句粗口。
    只见翻开的黑土里,滚出来一串红薯。
    不是一个,是一串!
    最大的那个,足足有海碗那么粗,红皮红肉,表皮光滑得像是抹了油,看著就喜人。
    就连最小的那个,也有拳头大小。
    这一锄头下去,带出来的红薯怕是得有七八斤重!
    “我的亲娘嘞!”
    人群瞬间炸了锅。
    原本还在说风凉话的刘二婶,手里的鞋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这……这是红薯?这怕不是成精了吧?”
    “快!快挖那边的土豆!”辰东北激动得浑身都在抖,指著另一边的土豆地吼道。
    那边几个社员也是手忙脚乱地挥动锄头。
    土层翻开,一个个黄澄澄、圆滚滚的土豆像是金蛋一样滚了出来。
    个头大得嚇人,每一个都匀称饱满,没有一个是歪瓜裂枣。
    “这土豆……这土豆看著比供销社卖的还要好啊!”
    “別愣著!接著挖!都给我动起来!”
    地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隨著锄头不断起落,地垄上的红薯和土豆越堆越高。
    红的像火,黄的像金。
    在阳光的照耀下,这哪里是庄稼,这分明就是救命的宝贝!
    社员们也不想看热闹了,一个个衝上去,帮忙把泥土抖落乾净,小心翼翼地往箩筐里装。
    “轻点!都轻点!这皮薄,別磕破了!”会计赵有福戴著老花镜,心疼得直跺脚,仿佛磕破的不是红薯皮,而是他的脸皮。
    不到两个小时,半亩红薯地和半亩土豆地就被翻了个底朝天。
    地头上,堆起了两座小山。
    那是真正的粮食山。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泥土的芬芳和丰收的甜味。
    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看著那两堆粮食,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老天爷开眼啊……这辈子没见过一亩地里能长出这么多东西……”
    “有了这些,咱们大队今年不用去挖树根了,娃娃们不用饿得哇哇叫了……”
    辰东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嗓子眼发乾,衝著赵有福喊道:“老赵!別愣著了!上秤!给老子称!一斤一两都不能差!”
    赵有福哎了一声,哆哆嗦嗦地拿出大桿秤。
    两个壮小伙抬起一筐红薯,掛在秤鉤上。
    赵有福拨动秤砣,那秤桿子高高翘起,差点打到他的下巴。
    “这一筐……一百八十斤!”赵有福的声音都在颤抖。
    “接著来!”
    一筐接著一筐。
    赵有福手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旁边的社员拿著本子记数,手抖得字都写歪了。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赵有福的嘴,仿佛在等待宣判。
    终於,最后一筐土豆过完秤。
    赵有福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满是雾气的镜片,又重新戴上,在那算盘上反覆核对了三遍。
    他抬起头,看著辰东北,又看看辰楠,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
    “老赵!你倒是说话啊!你要急死老子啊!”辰东北急得想踹人。
    赵有福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土豆……半亩地,两千斤!”
    轰!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赵有福又喊道:“红薯……半亩地,两千五百斤!”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天吶!亩產四五千斤?我是不是在做梦?”
    “往年咱们种地,红薯亩產撑死了一千斤顶天了,土豆更是只有几百斤!这翻了多少倍啊?”
    以往种地没有足够的肥料,亩產肯定高不到哪儿去,而辰楠用的灵泉溪水,效果可比肥料还要强悍。
    “神了!真是神了!”
    社员们疯了。
    有人跪在地上捧著红薯亲,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粮食就是命。
    这惊人的產量,意味著他们不用再挨饿,意味著能活下去!
    这不是曾经虚报的亩產,这是实打实的亩產!
    吴浩然支书整个人都傻了,他呆呆地看著那两堆粮食,突然一把抓住辰楠的手,力气大得嚇人:“小楠……这……这都是真的?”
    “吴叔,东西都在这儿呢,假不了。”辰楠笑著拍了拍吴浩然的手背,“这是咱们大队的福气。”
    “好!好!好!”吴浩然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通红,“这是救命的法宝啊!小楠,你是咱们大队的恩人!”
    社员们此时看向辰楠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不解、嘲笑、观望,此刻全部化作了感激和敬畏。
    就是这个年轻人,用他们看不懂的方法,从这贫瘠的土地里刨出了金娃娃!
    “大队长!吴支书!”赵有福神色一正,“这事儿太大,咱们大队兜不住。得赶紧上报公社。”
    辰东北猛地惊醒:“对!对!上报!必须上报!这可是放卫星的大喜事,但咱们这是真卫星,不是吹出来的!”
    “我去打电话!”吴浩然转身就往大队部跑,那两条腿倒腾得比年轻小伙子还快,鞋跑掉了一只都没顾上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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