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新东气笑了,先是环视一圈所有人的面孔和枪口,这才看向韦戈:“请韦队长说说总部准则的第6条吧。”
    韦戈一愣,瞬间明白过来:“你在风箏邪诡的袭杀下,逃生过一次么?所以获得了某种程度上的免疫?”
    姜新东平静点头。
    所有人面面相覷。
    陈山川反问:“什么时候?”
    姜新东回答:“在我们看到人形风箏顺著风箏线爬下来的那会儿。”
    “不对!如果那次也算逃生,我不是也应该得到免疫,为什么我的手还是被切断了?”
    陈山川说到这里,一道灵光闪过脑海,他猛然想起,那个时候姜新东比自己多做了一个动作,连忙说:
    “我知道了,人形风箏下来时,是新东你朝它脸上抽了一甩棍,你才是促成『逃生』的主体,我只是沾了你的光。”
    姜新东淡然摇头:
    “对也不对。”
    “哦?”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很显然,姜新东即將揭示新的保命规则。
    姜新东道:
    “陈叔,咱俩的不同之处在於,你先违反了不可触碰的规则,人形风箏才会下来追杀你。
    而我是先获得免疫,然后才触碰了风箏线。
    顺序不同,结果自然也不同。”
    “明白了。”包括陈山川在內的所有人恍然大悟。
    尤其是陈云柯,压在內心深处让她喘不上气的巨石直接落地,整个人明显鬆弛下来。
    却听孙亚新大叫:“姜新东,人形风箏怕火可是你说的,你怎么解释治安员们用火伤不了它分毫的事实?”
    作为现场指挥,孙亚新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职,也无法向同事和他们的家属交代,只能將满腔怒火发泄在姜新东身上。
    王冲也声色俱厉地大喊:“对啊!兄弟单位这么多战友,站在原地没动,还是被人形风箏甩飞重伤,你怎么解释?”
    姜新东冷冷道:“至少大部分人还活著,不是么?”
    “还活著是什么屁话,我们有几条命让你做试验啊?下次谁还敢听你胡咧咧?”
    “没有下次了。”姜新东轻笑。“再遇到这种事,你们自己总结规律,自己负责自己的生命。”
    “好了好了。”
    何春文教授站出来调停,语气温和道:
    “那么多治安人员受伤,大家的心里都不好受。
    不过我要是没记错,姜新东一直说的都是『人形风箏疑似怕火』。
    他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事,他也不想这样,他已经尽力了。
    至於抚恤和赔偿问题,特管总部会和治安总部对接的,从优从速处理,这个你们不用担心。”
    韦戈队长没说什么,只是上前压下了王冲等人的枪口,立场不言自明。
    陈云柯紧跟著挡在姜新东身前,面向孙亚新和王冲等人道:
    “我可以担保姜新东总结的保命规律行之有效,难道你们忘了,我和王又成以及人形风箏,在治安车內相处了半个多小时么?
    要不是姜新东告诉我人形风箏疑似怕火,我第一时间在车內点火自保的话,恐怕早已经死了。”
    王冲听到儿子的名字被提及,对姜新东和陈云柯的不满更加强烈。
    孙亚新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
    “陈警督你说怕火的规则没错,可我亲眼看到人形风箏在火焰喷射下不闪不避毫髮无伤,这不是矛盾么?
    难道燃气罐点的火,和你点的火还分种类?”
    陈云柯据理力爭:
    “这哪里矛盾了?
    怕火归怕火,邪诡无法摧毁归无法摧毁,这是两条独立的规则。
    就好比咱们说真金不怕火炼,这里的不怕,是指黄金不会因为火烧而蒸发,焦黑。
    但黄金如果有自我意识的话,它也不想自己被熔化成金水吧?
    当然,比喻都是不恰当的,你们听得懂大概意思就行。”
    却听王冲冷声问:“陈警督,你只需要说明当时在车內用什么东西点的火就行,咱们后续可以实验。”
    陈云柯神情一窒,当时自己用的是贴身文胸啊,心思电转之间,她道:
    “我用的衣服充当助燃物,大概是锦纶、氨纶、棉的复合面料吧……”
    这时,一名刑事治安员拎著一袋东西,快步过来对孙亚新道:
    “孙队,您说的东西我准备好了,隨时可以焊接。”
    孙亚新点点头,看向冯岸,冯岸看向何春文。
    何春文教授说:“先让白化病人连风箏带线团,將整个邪诡塞进防摔水杯,拧死盖子,再將水杯放进三层不锈钢箱焊死。”
    白化病人依言照做,装有人形风箏的防摔水杯,很快被治安员像套娃一样封装焊死在不锈钢箱內,隔绝了与外部流动空气接触的可能。
    白化病人白曙被特战队员押解出车,按著脑袋塞进另一辆押送车。
    突然,白曙扭头看向姜新东大叫:
    “我们合作吧,把我救出来,我告诉你怎么掌握隱身!”
    姜新东原本就想找个机会问白曙,他是怎么与邪诡和谐共存的。
    但是没想到对方这么蠢,当著几百人的面说这种话。
    现在姜新东即便有心操作,也无力回天了。
    韦戈这边,从不离身的手提箱中取出一支注射药剂,打进了白曙体內。
    几个呼吸功夫,白曙身体一软,明显是失去了意识。
    姜新东为了划清和白曙的界线,甚至还主动提议道:
    “嫌疑人白曙虽然无法穿墙,但可以缩骨,將他关押拘禁后,先看看用热呈像能否锁定其隱身状態。
    如果连热呈像设备也锁定不了,那么你们能做的,就是全封闭监舍。
    哪怕监控画面空空如也,也绝对不能开门,否则白曙会瞅准任何一个机会跑掉。”
    “明白。”此时的冯岸局长,在姜新东面前儼然是个听从上级命令的新兵蛋子。
    本来姜新东还想留一个心眼为自己谋利,不过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最终还是透露了白化病人的另一个秘密:
    “噢还有,我猜嫌疑人白曙的隱身范围有一定限度。
    把他銬起来的同时,最好留一个长长的铁链尾巴。
    这样哪怕白曙隱身,铁链初端被隱身力量影响,铁链末端终究会暴露他的位置,这样能够起到极佳的监管作用。
    要是还觉得不保险,那就用锁链初端贯穿白曙的锁骨,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杜绝其隱身逃跑。”
    “厉害厉害。”何春文教授由衷讚嘆,打心眼里佩服姜新东这个小年轻了。“你是怎么发现他的隱身能力有范围限制的?”
    姜新东道:“之前海堤边,我抽了白曙一棍,甩棍接触到他身体时,大概消失了十厘米。”
    王冲在旁边『嗤』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搞得像你是专家一样,不过是运气罢了。”
    姜新东懒得和这种人说话。
    与此同时,陈云柯看了眼手机,很突兀地问姜新东道:
    “白化病人隱身的前置条件是什么,可以和我讲讲么?”
    说完这话,陈云柯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左手边的师父冯岸,拿著手机的右手食指,很隨意地敲击著手机屏幕。
    姜新东与陈云柯素来有默契,何况姑娘家小动作都这么明显了,於是配合著笑问:
    “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朋友还是上级?”
    陈云柯装作迟疑地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很显然,白化病人这个秘密,对姜新东而言具有极大的利用价值。
    姜新东在人形风箏的事件中功不可没,不仅特管总部看重他,治安局肯定也要嘉奖,但无论什么奖励,都有一个度。
    而单单解决人形风箏的功劳,就已经达到了嘉奖的上限。
    也就是说,白化病人隱身的秘密说出来,无法让姜新东得到更多。
    陈云柯如果回答是以朋友的身份问的,那她就是在损害姜新东的利益,世上哪有这种朋友的?
    如果陈云柯回答是以上级的身份发问,那恐怕就要失去姜新东这个朋友了。
    所以,不再多问才是陈云柯最好的选择,同时也堵住了现场几位领导的嘴。
    冯岸这边嘆了口气,局里就陈家父女和姜新东关係最好,他发消息让陈云柯问,就是不想自討没趣。
    眼下连陈云柯都问不出来,就没必要勉强了。
    今天的任务完成度谈不上圆满,好歹是没失败。
    所有人熬了一晚上,除押运人形风箏和白化病人的特战人员外,其余治安员陆续收队回家休息。
    陈云柯让姜新东开车送她和父亲回家,让他顺便睡在自家客厅,省得还要回出租屋。
    姜新东没有拒绝。
    开车时,姜新东忽然道:“陈云柯,再说一遍你与人形风箏困在一辆车上的场景吧,我要过一遍全部细节。”
    “噢好,那个,就你给打电话示警,王又成开著车还能直勾勾盯著我,然后他莫名其妙停在路口,下车抬起引擎盖假装修车。
    我第一时间找打火机,那会有人开左侧后车门,被我一脚踹倒,我关上门,紧接著前后四扇车窗被一层黑色的东西覆盖住。
    车里黑的可怕,我连忙用自己的衣服点火,有了火,烟也好大。
    借著一瞬间的火光,我就发现驾驶座上出现了人皮风箏,还好你几乎在同时赶到。”
    陈云柯条理清晰地一口气说完,侧脸看向姜新东。
    也许是因为疲惫,姜新东的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陈云柯捂著嘴打了个哈欠。
    姜新东沉声道:
    “按照你的说法,能覆盖四个车窗的物体,与车內驾驶座的人形风箏同时出现。
    然而在我赶到时,却没有看到你所在车辆上有任何覆盖物。
    这说明什么?
    说明像人形风箏这样的邪诡,至少有两只啊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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