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中,马车缓缓离开西府门前。
    “大人,”魏季扬了扬马鞭,冲帘子內问道,“去郡衙?还是营地?”
    林安平隨手撩起身边窗帘,几片雪花飘了进来。
    “回衙门吧,曲泽和铁良律该回来了。”
    其实他原本是准备去营地的,想找黄元江和徐世虎再商量一番。
    但想到了二皇子,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有些路,是不需要旁人搀扶的,只有自己走过,才能有不一样的收穫。
    林安平望著不断飘进窗口的雪花,自嘲笑了笑。
    不知自己何时变的如此成熟,大概从父亲离开自己的那一刻吧。
    过完年,他也不过十九岁,正常十九岁的少年,还会在父亲面前幼稚。
    他现在倒是希望自己是个游手好閒的少爷,整日不著调,回到家中能得到一顿父亲的责骂,拿藤条抽几下也行。
    下雪的缘故,街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马车孤独行进在风雪中,连四周的空气都安静,偶尔盪起的涟漪,也只是魏季挥动的马鞭。
    长街白雪扬,木轮碾道长。
    不见南雁踪,独嘆少年郎。
    松下帘子,平静自然。
    ..
    郡衙中。
    林安平坐在书房,魏季蹲在炭盆旁扒拉火炭,魏飞手拿一件大氅走了进来。
    “大人,刚生火,先披上暖和点。”
    “嗯、”
    林安平轻声点头,扯了一下大氅领子,放下笔看向兄弟二人。
    “魏季、魏飞,你们两个回营地吧,待战事了了再回来。”
    “真的?!”魏飞听后神色激动。
    魏季直接踢了弟弟一脚,瞪了他一眼。
    “大人,二殿下让我们贴身保护大人,我们就不回去了。”
    其实他也想走,也想能隨寅字营的兄弟一道战场杀敌。
    只不过没有像魏飞表现那么明显而已。
    “我这也不需要什么保护,再说也要不了几天,”
    “你们只管去找兄长报导,二爷那边我自会帮你们说话。”
    魏季魏飞都是凤江郡出来的兄弟,本身过去就有点瑕疵,若再不多些机会立功,隨著寅字营的扩大,很快就会被新人给比下去。
    人没有私心是假的,寅字营现在两千人,林安平肯定还是偏向最早的这批兄弟。
    魏季魏飞自然也明白林安平的用心,两人躬身拱手,“谢林校尉!”称呼都换了。
    要说寅字营的这些兄弟对林安平最亲的称呼是什么,现在绝对是林校尉这个称呼。
    说起来也挺被眾人津津乐道,自从黄元江帮忙要了这个校尉之职后,林安平好像就没有再升过。
    寅字营最早的这批兄弟,很多都跟他平级了。
    林校尉这三个字渐渐也变成了尊称,喊一声校尉,谁敢真拿林安平当校尉来论。
    魏季魏飞两人离开了书房。
    林安平看了一眼门外,风雪依旧,双手放在嘴边哈了几口热气,便继续提起了笔。
    申时左右,曲泽和铁良律回到了郡衙。
    两人来到书房门口,掸净了身上雪花,这才踏门而入。
    “参见长史大人。”
    “回来了?”林安平抬头看向二人,“进展的如何?可曾遇有刁难?”
    两人听后,脸色皆是发苦,心想何止是刁难。
    若不是带著一眾衙役手持兵器,只怕要群起而殴之了。
    林安平一见两人脸上表情,也是有了答案,让二人在一旁椅子上坐下。
    “喝点茶水、”
    铁良律急忙起身,“小的自己来。”
    铁良律神色恭敬,给林安平面前半杯茶先续了一些。
    又给曲泽倒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曲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重重嘆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开口。
    “刁民!蛮夷之类!不开教化!不可理喻!”
    铁良律坐在最下首,听到曲泽这样说,也忍不住点头。
    林安平笑著看向两人,这两货看来气的不轻,都忘了自己也是北罕人了。
    “曲大人消消气,说说都遇到什么情况了吧?”
    两个三两口將茶水喝罢,便你一言我一语在林安平面前倒起了苦水。
    两人领著衙役先贴了告示,后面便开始挨家挨户登门。
    遇到普通人家还好,虽然多少有些牴触,但也没敢违抗新令,都配合登记。
    只等一家人商量確定好了新名字,再递交给郡衙。
    偶尔遇到一两个不忿的,碍於铁良律和一眾衙役的威慑,最后也都唯唯诺诺老实配合。
    但,等两人领著衙役到了那些氏族宅子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
    仗著又没犯什么律法,也不是谋逆叛乱,指著曲泽铁良律一眾人就是破口大骂。
    什么名字长咋了?打从祖宗那就是长的。又不是他们变长的。
    骂两人数典忘祖!骂他们是?陶赖的尾巴长不了,等著以后被北罕王收拾吧!
    听到这,林安平平静的神色变了一下,眉头凝了一下,不过很快又舒展。
    “上次暴乱之后,新民家中的兵器还未收缴?”
    “这个,卑职不清楚。”曲泽摇头,“要不卑职明天办差的时候,顺便命人收缴?”
    林安平微眯了一下双眼,摇了摇头。
    “不用,此事本官会知会城中驻军,让他们出面去做。”
    “是是是、”曲泽忙不迭的点头,“有驻军去收缴好的多。”
    让两人继续说,林安平端起茶杯,淡淡品著。
    这些氏族骂曲泽二人,他们也就忍了,谁知后面直接拎起粪桶作势要浇在眾人身上,更是丟起了牛粪。
    曲泽和铁良律身上倒是乾净,那是没有看到那一眾衙役,个个身上、脸上、头上多少都沾上了牛粪。
    方才回府衙的路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群人是专门负责掏粪的呢。
    至於改名登记之事,想也不要想,全都被轰了出来。
    两人坐在那里长吁短嘆,这些氏族也没犯法,他们也不敢强拿,只能忍气吞声先行回来,寻思著再另想他法。
    “行、情况本官知道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也下值回家吧。”
    曲泽和铁良嘆了口气起身,拱手后,便一道转身走了出去。
    林安平皱起眉头,隨后一笑。
    心中想到了常明文,他现在不是閒著呢嘛。
    听说没事就跟几个勛二代喝酒,也该让他活动活动了。
    魏季魏飞哥俩去营地了,林安平就没再坐马车,披著大氅走在长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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