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虽年少,体魄尚可,脸色略显苍白,仍能咬牙支撑。
    平原君则不同。年迈体衰,平日安逸惯了,体力早已不济。一夜奔驰下来,面色如纸,气息微弱,几乎瘫软於马背。
    终於,他再也无法忍受,声音颤抖地质问:
    “你们莫非想背弃承诺,根本不打算放本君?”
    平原君面色发青,对著杨玄厉声呵斥。
    “你竟敢如此无礼!我乃赵国重臣,岂容你这般羞辱?”
    杨玄嘴角微扬,语气轻缓却透著冷意:“君上多虑了,在下从不食言。既然您不愿同行,那便就此別过。”
    话音未落,平原君尚未回神,只觉身子一轻,已被猛然拋出马背。他重重摔落在地,翻滚数圈才停下。
    所幸马行缓慢,杨玄亦未下重手,他虽狼狈不堪,倒无大碍。过了片刻,他扶著腰艰难起身,踉蹌站定,望向远处扬尘而去的三人身影,胸口怒火翻涌。
    堂堂相国,竟被一名秦將挟持又弃於荒野,何其耻辱!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將杨玄碎尸万段。
    可转念一想,对方竟真放他走了?
    前方尚有关隘重重,秦人慾脱身谈何容易?纵然快马加鞭,终究需歇息饮水。而赵国传令兵可轮换驰驛,昼夜不停。只要王命下达,追兵必先抵边关设防,截断去路。
    莫非他们打算绕道山径?可山路险阻,战马难行,赵军走大道必抢先一步布控,他们插翅也难飞。
    想到此处,平原君心头一振,眼中浮现一丝希望。若大王即刻下令,边境守军反应迅速,未必不能夺回秦质子。
    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杨玄、盖聂与嬴政三人策马奔行。
    嬴政伏在马鞍上,唇无血色,气息微弱,身躯颤抖不止,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盖聂侧目而视,眉间儘是忧色。质子若坠马,后果不堪设想。他目光转向杨玄,声音低沉:“不能再赶了。”
    杨玄勒韁停马,扫了一眼嬴政,淡淡开口:“歇息片刻。”
    “真的不再前行?”盖聂眉头紧锁。
    嬴政勉强抬头,声音虚弱:“杨將军……我们……还有希望吗?”
    杨玄望向西方天际,目光深远。
    “出赵,易事耳。”
    他低声说完,抬头看了看日头。自邯郸南门出发,一夜疾驰,又连奔两三个时辰,如今已近午时。
    从邯郸至咸阳,路程已过半。只需再撑一日,便可踏入秦地。
    这段路,他决定不再继续前行。
    “找个隱蔽的地方,先歇一会儿,等一等。”杨玄对嬴政和盖聂说道。
    两人略显困惑地看向他,尤其是盖聂,敏锐地听出了“等一等”背后的深意。
    “有援手要来?”
    盖聂低声开口。从杨玄之前的一系列安排开始,他心中便已有诸多不解。
    “快了。”杨玄轻轻点头。时间或许略有偏差,但他確信,不会超过一天。
    三人很快寻到一处藏身之所,悄然隱入其中,一边调息,一边静候。
    与此同时,
    被遗弃在荒野的平原君脸色惨白,孤零零坐在一块岩石上,环顾四周荒凉景象,神情阴鬱至极。
    杨玄將他扔在这片无人之境,未留一马一骑,他只能无助地坐著,眼巴巴望著远方。
    两个时辰过去,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远处终於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噠噠噠……
    声音由远及近,平原君眼中光芒骤亮。不久,一支约两百人的骑兵队伍疾驰而至。
    士兵们一眼瞧见狼狈不堪的平原君,纷纷翻身下马,急步上前。
    “君上!我们找到您了!可有受伤?”
    平原君心头一热,连忙摆手,“无事,本君安然无恙。”
    话音刚落,他猛然转头,怒视著杨玄等人离去的方向,厉声道:
    “贼人挟持秦国王室质子由此逃窜!不必管我,立刻追击!务必將其擒获,夺回质子!”
    “遵命,君上!”
    眾人齐声应诺,留下一人照看平原君,其余迅速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望著那支气势汹汹的追兵远去,其中有数名气息凌厉的剑客隨行,平原君心中燃起希望。
    “若让我抓到那秦人贼子,定要將你肢解示眾!”
    他咬牙切齿,堂堂赵国权贵,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稍作平復后,他站起身,望向身旁士兵,冷声道:
    “走,隨本君缓缓前行。”
    他不愿错过亲眼见证仇敌伏诛的那一刻。
    另一边,杨玄三人已在藏身处静候两个时辰。
    嬴政到底是少年,精力恢復得快,此刻已神采焕发。
    他略带焦急地望向杨玄:“杨將军,我已无碍,是否该启程了?”
    杨玄与盖聂皆未回应。
    二人神色凝重,侧耳倾听,仿佛捕捉著风中的某种讯號。
    片刻后,杨玄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
    紧接著,盖聂瞳孔微缩,震惊地看向杨玄,仿佛明白了什么。
    大地微微震颤,他眉头一皱,侧耳细听,察觉到远处传来沉闷如雷的声响。
    那声音自秦地蔓延而来,由远及近,节奏急促,似万蹄踏土,气势逼人。
    脑海中闪过杨玄提及的援军,再看他嘴角浮现的笑意,心中豁然开朗——是自己人来了。
    心头猛然一震,继而涌上难以掩饰的振奋,未曾想到竟还有这般暗中布局!
    听到嬴政开口,他笑著摆了摆手道:
    “公子,不必担心,杨將军所说的援兵,已经到了。”
    “真的?我们的队伍来了?”嬴政眼中顿时亮起光芒,目光投向杨玄。
    “十有八九,正是他们。”杨玄语气低沉却坚定,眸光如炬。
    终於等到这一刻。
    “走,去迎一迎!”杨玄一声令下,其余二人欣然点头。
    三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顺著那轰鸣传来的方向奔行。
    越往前,声响越是清晰可辨,如潮水般汹涌扑来,嬴政已能真切听见。
    他面庞泛红,呼吸微促,心绪难平。
    这是秦军的脚步声!
    一定是秦军来了!
    父王真的派大军前来接他回去了!
    荒野之中,道路空旷寂静,三人勒马停立,不再前行。
    前方,一面面黑旗猎猎作响,旌旗连绵如墨浪翻滚,浩浩荡荡的大军正滚滚而来!
    轰隆之声不绝於耳!
    数名將领策马在前,身披鎧甲,引领著如铁流般的士卒疾速推进。空中黑龙大旗隨风狂舞,杀气凛然,威势慑人!
    片刻之后,几骑飞驰至三人面前。
    为首的將领年约三十五六,面容刚毅,一挥手,身后大军应令而止。
    他翻身下马,其余几名副將紧隨其后,齐齐落地。
    那將领大步上前,在杨玄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
    “末將王翦,参见將帅!救援来迟,恳请责罚!”
    “王將军来得恰逢其时,何谈罪责?”杨玄伸手虚扶,声音沉稳有力,“诸位將军快起。”
    “谢將帅!”眾人齐声应诺,起身而立。
    礼毕,王翦肃然问道:“將帅,请示下一步行军命令。”
    杨玄目光如电,望向远方邯郸城的方向,冷然下令:
    “继续进发,目標——邯郸!”
    “遵命!”王翦毫不迟疑,转身疾呼传令。
    这时,杨玄转过身,面向盖聂与嬴政,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盖先生,公子今后便託付於你,一路送往咸阳。如今道路畅通,再无阻拦。”
    话音落下,盖聂与嬴政同时望向他,神情各异,內心翻涌。
    邯郸……
    他竟要挥师直指邯郸!
    盖聂紧隨杨玄左右,心中早已翻涌不止,种种猜测盘踞脑海,直至真相揭开,才知所料不虚!
    邯郸城,乃赵国都城所在,何其雄伟!
    城墙巍峨厚重,护城河水势环绕,城內粮草堆积如山,军械充足,岂是轻易可破?
    更不用说城中百姓数以万计,赵人对秦积怨已久,一旦战起,必全民皆兵,誓死守城。
    况且赵国西接韩地,北连魏土,若两国发兵来援,內外夹击,局势瞬息万变,攻城之势必將陷入泥沼。
    然而嬴政却目光灼灼,眼底燃起炽热之火,嘴角隱现笑意。
    他早闻秦军中崛起一少年將星,以雷霆手段速定上党,令赵廷震恐,因而撕毁盟约,將他滯留邯郸。
    如今此人竟就在眼前——正是杨玄!
    初见之时震惊难掩,继而心生敬仰,油然折服。
    眼下,这员猛將竟要挥师直指邯郸!
    那座曾令他忍辱负重、夜不能寐的城池!
    他渴望亲眼见证高墙崩塌,旧日仇敌伏尸阶前!
    有此將领军,他坚信,夙愿可偿!
    “杨將军,我不回咸阳,我要隨军亲临战阵!”
    嬴政猛然抬头,声音坚定,目光如钉。
    嗯?
    杨玄与盖聂同时侧目,望向这位年轻的公子。
    “公子身份尊贵,路途艰险,恐怕难以承受行军之苦,不如归返咸阳,静候捷报?”
    盖聂低声劝道。
    “不!”嬴政断然回应,“我自有气力,绝不会成为累赘。只愿亲眼见你破城!”
    他的双眼明亮如星,直视杨玄,等待裁决。
    杨玄静静凝视他片刻,终轻轻点头。
    “既如此,便隨行吧。”
    盖聂见状,不再多言,只得整装隨队。
    於是杨玄与王翦等將率军在前,千军万马列阵而动,铁蹄轰鸣,尘烟蔽日,直扑邯郸!
    “末將奉大王密令,调集十万精锐,昼夜兼程,突破赵国层层边防,未曾走漏半分风声。”
    王翦拱手稟报。
    杨玄微微頷首。
    王翦行事果决隱秘,沿途关隘尚未来得及传讯,大军已穿境而入,堪称神速。
    “做得好。若此战克城,首功属你。”
    “谢將帅信任!”
    王翦朗声应答,胸中热血奔涌。
    他对杨玄的战略瞭然於心,也曾参与谋划。
    只要不出意外,邯郸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大军疾进,马不停蹄。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条尘土飞扬的官道上,一支由两百骑兵组成的追兵正全力奔驰。
    他们接到死令:务必在下一个关卡之前截住杨玄三人!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队伍前方的指挥官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脚下的大地隱隱传来一阵震动,起初微弱,却逐渐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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