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赖君上与丞相提携,末將不敢居功。”
    杨玄举杯,与之遥敬。
    “杨將军入伍虽短,但战功赫赫,早已成为军中新锐翘楚,堪称奇才!”
    蒙驁也举起酒盏,声音洪亮,“老夫敬你一杯!”
    “老將军厚爱,末將愧不敢当。”
    杨玄含笑应答,毫无骄矜之色,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眾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酒意渐浓。
    席间,杨玄得知那持剑男子的名字——嫪毐。
    嫪毐?竟是此人!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那人个头寻常,体型匀称,肩宽腰细,看似平凡,却隱隱透出一股压迫感。尤其那双眼睛,平静之下藏著锋芒,仿佛能洞穿人心。
    杨玄心头微动,忆起坊间传闻:
    此人曾以阳具为轴,转动桐木车轮,技惊四座,令人瞠目。
    虽本领奇特,但其人心机深重,欲望滔天,最终落得身败名裂,惨不忍言。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吕不韦放下酒杯,目光温和地看著杨玄,语气隨意地开口。
    “杨將军年纪轻轻便立下赫赫战功,老夫心中甚是钦佩。但朝堂不同於沙场,刀剑能定胜负,言辞却可毁前程,若无人暗中扶持,想要步步高升,谈何容易。”
    吕不韦语气轻缓,仿佛閒话家常,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敲进杨玄心里。
    他明白对方的用意,也清楚这是一次试探,更是一次拉拢。
    寻常將领听到这番话,早该顺势低头,奉上忠心,求个靠山稳固。
    杨玄却只端起酒杯,淡然一笑:“丞相所言极是。但末將不过一介武夫,只知提剑为国效命,功过自有大王裁断。”
    这话听著谦卑,实则划清界限。
    他並不惧怕站队,只是不愿站在吕不韦这一边。
    如今秦王嬴政对他另眼相待,军中又有王齕、麃公等元老默许其存在,只要战场上不败,谁也动不了他分毫。
    吕不韦眸光微冷,笑意渐淡。
    堂堂宰辅亲自示好,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推了回来。
    “杨將军果真坦率。”他语气平淡,再无先前热络。
    席间气氛悄然变化。
    几轮酒过,杨玄忽然抬眸,似不经意问道:“对了,吕相,前些日子听闻赵国答应送还我秦国质子,怎的后来又没了动静?”
    此言一出,蒙驁与嫪毐皆是一怔,目光齐刷刷落在杨玄身上。
    一个前线將领,为何突然问起外交之事?
    “末將也是偶然听人提起,若有冒犯,还望丞相海涵。”杨玄拱手,神態自若。
    吕不韦脸色阴沉,冷哼道:“赵人背信弃义,妄图拖延时日,待本相稟明大王,必兴兵问罪,叫他们尝尝秦国铁骑的厉害!”
    话音未落,蒙驁忽而插口:“其实……赵国迟迟不放人,倒也不全因胆怯。其中缘由,还牵扯到杨將军你。”
    “嗯?”杨玄眉头微挑。
    蒙驁略一頷首,隨即低声解释。
    原来赵国起初確有意归还质子,以缓和两国关係。可就在议和之时,上党之战爆发,秦军势如破竹,尤其杨玄一人破阵、连斩敌將的事跡传入赵廷,震动朝野。
    赵国君臣惊觉:此人领军,锐不可当;此国復兴,势不可挡。
    有大臣直言:“纵使送还质子,秦国亦不会罢兵。不如留一枚活棋在手,至少能让秦人有所忌惮。”
    於是赵王决意扣人不放,权作筹码。
    杨玄听完,一时无语。
    没想到自己衝锋陷阵,竟间接害得公子嬴政继续被困异邦。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堂堂王嗣,岂容久居敌境,受人挟制。”
    屋內烛火摇曳,映著他眼中寒光一闪。
    吕不韦轻哼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屑。
    杨玄目光微动,心中已然明了——此人对嬴政归秦一事,竟也抱有强烈期待!
    细想之下,倒也不难理解。吕不韦今日的地位权柄皆繫於秦国王室,而现任秦王体弱多病,若一旦驾崩,朝局必將动盪。他若想继续执掌大权,就必须拥立一位与他关係密切、受他影响的继任者。
    眼下,秦庄襄王仅有两名子嗣。其中成蛟与阳泉君往来频繁,若其被立为储君,阳泉君一党势必崛起,吕不韦的地位便会岌岌可危。
    因此,为保自身权位不失,他必须扶持另一位王子上位。而另一位,便是远在赵国为质的嬴政。
    “丞相所言极是。我大秦王子,岂能长久屈身敌国为质?理应早日迎回故土!”
    杨玄语气沉稳,字字清晰。
    咦?
    此言一出,吕不韦不禁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杨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不止是他,连一旁的蒙驁与嫪毐也都略显错愕地望了过来。
    此事本与杨玄无甚关联,谁料他竟主动表態支持接回质子?
    更令人意外的是,此前吕不韦试图拉拢他时,他並未顺势迎合。可见此刻发言並非出於諂媚或逢迎。难道他当真认为,让秦国王子在外为质,有损国威?
    “诸位这般看著我,莫非觉得我说错了?”
    杨玄含笑环视眾人,神情坦然。他並非为了取悦吕不韦才开口,而是深知——救出嬴政,乃势在必行之事。
    “杨將军此言正气凛然,倒是让我等刮目相看了。没想到將军如此看重我大秦尊严。”
    吕不韦笑了笑,眯起双眼打量著杨玄。虽然对方未接受他的笼络,但这一番话却让他稍感安心——至少此人不会成为自己的阻碍。
    “身为大秦臣属,心繫国家、忠於君王,乃是分內之事。”
    杨玄拱手作答,隨即顿了顿,似有迟疑,而后低声说道:
    “不过……末將还有一事相告,不知是否方便直言。”
    说话间,他的视线有意扫过蒙驁与嫪毐二人。
    嗯?
    吕不韦原本心头稍暖,见状却眉头微蹙,心底泛起一丝不快。
    那两位可是他的心腹亲信。
    杨玄此举,分明是不愿他们在场。究竟有何隱秘之语,非要避开他们才肯说?
    他抬眼望去,只见蒙驁与嫪毐也正朝他投来询问的目光,静候指示。
    吕不韦略一沉吟,又审视了一眼杨玄,判断其不至於对自己不利,便微微点头,示意两人暂且退下。
    蒙驁与嫪毐立即起身,行礼后退出大厅。
    临行前,二人皆忍不住回头看了杨玄一眼,满心疑惑。
    不知这位將军,到底要向吕相密谈何事。
    待厅內只剩二人,吕不韦脸色略显冷淡,盯著杨玄道:
    “杨將军但说无妨,不必拘礼。”
    吕不韦神色平静,目光落在杨玄脸上。杨玄却似有迟疑,紧抿双唇,良久才开口:
    “末將斗胆一问——吕相以为,王子成蛟其人如何?”
    吕不韦眉头微蹙,稍一沉吟,隨即轻笑:“成蛟王子自幼习文修武,侍奉长辈亦极尽孝道,堪称楷模。”
    杨玄听罢,嘴角浮起一丝浅笑,轻轻摇头。
    “杨將军似有异议?”吕不韦目光陡然锐利,直逼对方双眼。
    “不敢言异议。”杨玄语气平稳,“成蛟確有才学,也懂礼仪,只是……气魄稍弱,临大事而难决断,恐难承社稷之重。”
    吕不韦瞳孔微缩,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依你之见,成蛟不堪为储君?”
    杨玄正色道:“秦国欲图天下,继位者不仅需通晓诗书、熟稔兵事,更须有吞吐八荒之志。末將实难信成蛟能担此任。”
    “那你心中另有属意之人?”吕不韦声音低了几分,眼底掠过一抹亮光。
    “这……”杨玄略作踌躇,仿佛下定极大决心,终於启唇:
    “曾闻赵地百姓谈及质子在邯郸之事,皆称其胆识超群,行事果决。此人血脉承自先公子,文韜武略皆非凡俗可比,將来必成大器。”
    说到“承自先公子”五字时,他特意加重语气,目光悄然扫向吕不韦。
    果然——
    吕不韦身躯一震,眼中骤然迸发精芒,笑意从唇角蔓延至眼角,仿佛听见了世间最动听之语。
    许久,他才缓缓收敛神情,重新打量杨玄。那一瞬,他的眼神里满是欣赏与欣慰,如同父亲望见亲子初露锋芒。
    但他终究深藏不露,只微微眯眼,抚须轻嘆:
    “本相亦略有耳闻。”
    实则从未听闻半句,不过是顺势附和。
    杨玄將一切看在眼中,心底暗笑。此人竟真信嬴政乃其血脉所出?
    面上依旧肃然:“无论为国体计,还是为未来谋,质子皆当速归咸阳,不可久留异邦。”
    吕不韦连连点头,笑意愈浓,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忽然明白,为何此前要遣走蒙驁与嫪毐。
    这般言语,岂容第三人听闻?
    “只恨末將位卑言轻,纵有心竭力,亦难推动此事……”
    杨玄一声轻嘆,恰到好处地落下。
    “哈哈……杨將军果真豪气,这般忠勇之士,连本相也不由心生敬意。若將军有意施展抱负,本相定当全力襄助!”
    吕不韦闻言朗声大笑,眉宇间满是欣然。他本就在筹谋营救质子之事,未曾想到朝中竟有如此年轻的將领与自己心意相通。
    既然有人愿站出来担当前锋,那自己便在幕后推波助澜便是。
    “哦?吕丞相肯出手相助?实乃天助我也!有丞相鼎力支持,此事必成有望!”
    杨玄故作惊喜,面上笑意难掩。
    他清楚吕不韦早有打算,可自己身负时限,不容拖延,唯有主动牵线,才能加速推进。
    吕不韦看破其意,隨即与杨玄低声密谈。两人言谈甚欢,厅內笑声不断,酒香伴著豪情瀰漫四周。
    “来,杨將军,此杯敬你!”
    议事既定,吕不韦兴致高涨,亲自执壶举杯,遥遥相敬。
    一国宰辅,权倾朝野,竟对一位年轻將领频频致意,若被人瞧见,定会震惊不已。
    “丞相厚爱,末將唯有祈愿大秦江山稳固,四海昇平!”
    杨玄含笑回敬,眸光微闪。心中明白,得此强援,救出嬴政之路已迈出关键一步。
    宴罢辞行,杨玄起身告退,吕不韦亲自送至厅外,礼遇非常。
    这一夜推杯换盏,不仅拉近了彼此距离,更让吕不韦对杨玄另眼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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