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毫无带兵经歷的普通士兵,突然被推上高位,大概率会手足无措,难以驾驭局面。
    可眼前这年轻人却截然不同,神情沉稳,眉宇间透出一股掌控全局的篤定。
    “你刚任校尉,若有难处,尽可向本帅提出。只要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王齕对著杨玄开口,语气诚恳。
    他既然决定提拔此人,自然希望对方能儘快站稳脚跟,顺利接手军务。
    杨玄听罢,心下清楚这是实打实的支持。
    此刻若请求调配经验丰富的將官为辅,或更换精良装备,想必王齕都会点头应允。
    但他並未选择这些寻常路径。
    略作思忖之后,他抬眼直视王齕,语气坚定。
    “多谢將帅厚意,末將確有一事相求。”
    “哦?说来听听。”
    王齕轻笑,没想到这新人竟如此直接。
    “此事对將帅而言,並非难事。”
    杨玄先铺了台阶,隨即嘴角微扬,缓缓道出所求——
    “末將想请调贏钱將军麾下的王翦,归入我部。”
    话音未落,旁侧一声惊叫猛然响起。
    “什么?!”
    “绝无可能!绝不能答应!”
    贏钱几乎是脱口而出,满脸焦急地转向王齕。
    “將帅,此人万不可动!”
    王齕亦是一怔,目光在杨玄脸上停留片刻。
    他原以为杨玄会要物资或老兵,没想到竟点名要人,而且还是王翦。
    那少年虽屡立战功,表现亮眼,连他也颇为看重,但比起整批装备或数名军侯,分量显然不对等。
    再看贏钱,神色紧张,显是极不愿放手。
    “杨校尉,是否可考虑其他条件?”
    王齕语气缓和,却带著一丝试探。
    毕竟贏钱身为將军,面子也不能不顾。
    “將帅,末將只求此人,別无他愿。”
    杨玄语气平静,却毫无退让之意。
    王齕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又望向贏钱。
    “將帅!王翦在我营中接连破敌,若此时调离,后果难料……”
    贏钱急切陈词,后半句隱而不发,但意思昭然——你怎知杨玄压得住这员猛將?
    “贏钱將军不必忧虑。”
    杨玄微微一笑,目光坦然,“既然我要他,便自有用他的方式。”
    王齕静静看著两人,心中已然明了。
    杨玄心意已决,断不会更改。
    他抬手制止还想爭辩的贏钱,声音沉稳落下。
    “够了。王翦虽有功绩,如今也不过是个二五百主。贏钱將军,不必如此执著。此事,本帅准了。”
    言毕,挥手定案,尘埃落定。
    贏钱刚贏了赌局,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反倒是衝著杨玄皱眉说道:
    “杨校尉,你要个二五百主做什么?换副上等甲冑不更实在?”
    杨玄只是轻笑,目光沉稳地看向贏钱,语气坚定:
    “贏钱將军,末將斗胆直言,如今王翦虽只任二五百主,但若论气势与手段,你未必能压得住他。”
    这话一出,帐中眾人皆是一怔。
    贏钱瞳孔微缩,身旁几位將领眼神也骤然锐利起来。
    若非杨玄言辞恭敬,他们几乎要以为这是在挑衅。
    一个连军阶都未超越他们的年轻校尉,竟敢说出这等话?
    连贏钱都镇不住王翦?那王翦究竟是何等人物?
    可转念一想——
    此人如今却甘愿归於杨玄麾下,而杨玄还敢收下。
    难道说,他心中已有把握驾驭这样的人物?
    这般胆识与自信,岂是寻常年轻人所能具备?
    眾人目光悄然变化。
    原本以为杨玄不过是个靠战功躥升的少年英雄,勇则勇矣,尚欠火候。
    如今看来,其心志之深,远超想像。
    无人出声讥讽,也无人厉声训斥。
    只因眼前这位青年,已立於五大夫爵位,官至校尉,距裨將仅一步之遥。
    斩敌百余,威名传遍军营。
    这般成就,谁敢轻视?
    隨著王齕帅令落定,杨玄正式执掌一旅之师。
    离帅府后,他径直奔赴营地。
    校尉身份不同往日,营帐独立,规格倍增,待遇天差地別。
    他端坐帐中,声音清朗下令:
    “传我军令,所属军侯、二五百主,即刻来此集合!”
    “遵命,校尉!”
    亲卫应声而出,脚步急促,神情难掩激动。
    谁能想到,新来的校尉竟是那位斩首破百的杀神?
    踏踏踏……
    铁甲鏗鏘,十三名將领陆续入帐。
    “参见校尉!”
    “参见校尉!”
    一声声呼喊整齐划一,充满敬畏。
    纵然杨玄面容年轻,但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能与如此人物並肩作战,实为幸事。
    杨玄微微点头,环视眾人。
    三名军侯列前,其下九位二五百主分立两侧,再加上统领千人亲卫的王翦,共计十三人,尽在其麾下。
    王翦今日才接到调令,得知自己被划归杨玄统属,便立刻赶来。
    他站在队列之中,目光如刀,沉默不语。
    杨玄缓缓开口:
    “诸位应当明白,自今日起,尔等皆归我节制。”
    帐內一片肃静。
    片刻后,眾將齐声回应:
    “末將等蒙受重用,得侍校尉麾下,实乃荣幸之至!”
    眾人齐齐拱手行礼。
    杨玄轻笑点头回应。
    他未作过多寒暄,直接与在场將士一一见礼相识。
    待军务商议告一段落,眾人陆续退出校尉营帐。
    唯有一人佇立原地未动,正是王翦。
    “校尉!”
    王翦抱拳而立,目光沉稳,似已料到杨玄尚有吩咐。
    “做我亲卫统领,心里可有牴触?”
    杨玄抬手示意不必拘礼。
    话音落下,他的视线牢牢落在王翦脸上。
    “校尉此言太过谦重。得蒙重用,是末將之幸,怎敢心生怨懟。”
    王翦躬身答道,语气诚恳。
    初入帐中时,他心中確有波澜。
    数日之前,二人尚同为百夫长,並肩而立。
    如今他升任二五百主,地位提升,对方却一跃成为校尉,执掌一营。
    身份逆转,昔日同僚今成上司。
    那一瞬,心头掠过一丝难言滋味。
    但转念之间,他便释然。
    军中不讲情面,只论功绩与实力。
    杨玄以赫赫战功登临高位,威震三军。
    能追隨如此人物征战沙场,实为荣耀。
    更令他惊讶的是,这位年轻校尉不止勇猛过人。
    方才议事之际,杨玄谈吐从容,运筹如老將再世。
    兵法运用、地形判断、兵力调配,皆精准无误。
    连自幼研习兵书的他,也不得不暗自称服。
    此等天赋,前程不可限量。
    如今自己担任其亲卫將领,若能贏得信任,必可借势而起。
    “嗯。”
    杨玄望著眼前神色坚定的王翦,微微点头。
    “跟在我身边,立功的机会不会少。”
    “末將明白!”王翦抱拳应声,姿態恭敬。
    “刚才议事时看你思路清晰,眼下战局將启,说说你的见解。”
    杨玄语气一转,步入正题。
    王翦稍作思索,神情凝重开口:
    “校尉,上党郡自秦昭襄王时期便为我军所图。赵国屡派大军阻截,然长平一战后国力大损。当今赵王昏庸,政令混乱,早已无力固守边郡。黎城既破,敌胆已寒,断不敢再聚重兵来援。其余城池守备空虚,攻取难度不大。依末將之见,主帅极可能分兵多路,逐城拔除。”
    杨玄默默听著,频频頷首。
    隨后两人深入探討各城防务、兵力配置、攻城所需时日与策略。
    一番对谈之后,杨玄心中已有全盘筹划,隨即著手整军备战。
    数日之后。
    帅府传下军令。
    命各部校尉即刻前往帅府大厅集结。
    杨玄目光微敛,已然明了——
    全面进攻上党诸城的时刻到了。
    他当即动身,直奔帅府。
    帅府大厅內,灯火通明。
    王齕站在高处,面容冷峻,目光扫过下方整齐列队的將领与校尉,十余人静立如松。
    “黎城已下数日,赵军动向明朗。据探报,上党方向再无援兵抵达。”
    他话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眾人屏息聆听。
    “本帅决定,立即挥师进击,夺取上党诸城!”
    命令一出,眾將眼中顿时闪过锐光。
    上党各城兵力薄弱,守备鬆散,正是立功良机。此战若成,军功簿上必留姓名,谁不愿爭先?
    “我擬分三路出击,自南、北、中三面合围上党,可有人请命领军?”
    “將军!末將请战!”
    “將军!末將愿率部先行!”
    “將军!末將定破敌城池,不辱军令!”
    呼声接连而起,將士纷纷挺身而出。
    秦军素来崇尚战功,此番进军胜算极大,人人皆欲执旗衝锋。
    王齕眉峰微动,目光沉沉。
    “上党虽弱,亦有城防之利,不可轻忽。此战统兵者须立军令状——凡败阵者,或未能克城者,削爵!斩首示眾!”
    声落如铁,全场肃然。
    將士们心头一凛。性命可拋,爵位乃祖辈荣耀所系,失之如坠深渊。
    “愿往者,报上姓名,具言所需兵力。”
    王齕缓缓扫视人群。
    “將军!末將请命,需兵五万!”
    一名校尉越眾而出,声音洪亮。
    五万之数,稳妥可靠,眾人皆知此数足以稳操胜券。
    王齕未语,只静静等待。
    “將军!末將只需四万!”
    又一人踏步上前,身形壮硕,气势逼人。
    四万?
    眾人神色微凝。此数已近极限,非老將於阵者不敢轻用。
    王齕微微頷首,目光渐露赞意。
    紧接著,再有两人出列,皆言四万足矣。
    三人皆久经沙场,治军有方,王齕心中已有考量。
    但十二万大军齐出,尚需留兵镇守黎城,防备赵军突袭,兵力已然吃紧。
    他正思忖间——
    “將军!末將亦愿前往,仅需三万兵马!”
    一道清朗之声自殿后传来。
    三万?
    满厅骤然一静。
    所有人转头望去,心中掀起波澜。
    何人竟敢以三万之眾挑战全郡城池?
    签下的可是生死状,若有半点闪失,便是削爵问斩,绝无迴旋余地!
    眾人闻声纷纷望去。
    竟是杨校尉站了出来!
    全场一片惊愕,呼吸为之一滯。此人竟主动请缨?
    他不过刚升任校尉,未曾独立领兵,毫无实战调度经验,此刻却要独掌一路大军?这岂非自取灭亡?
    眾人心中泛起疑虑,纵然他个人战力惊人,名震军中,可战场胜负不单凭一人之勇。指挥若失,三万將士皆可能葬身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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