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一人一马一狗在山林中,感觉確实不同。没有李越在身边,所有的判断、决策都要自己来做。风声、鸟鸣、树叶摩挲声,全都清晰入耳。她得自己分辨哪些是寻常动静,哪些值得警惕。
    一开始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出汗。但走了约莫一刻钟,猎人的本能渐渐甦醒——这是从小跟著阿爸进山采菇捡松塔时耳濡目染,后来跟著李越实战中磨练出来的。
    她在一处阳光较好的林间空地勒住马,静静倾听。
    有细微的“咔嚓”声从右前方传来。
    图婭轻轻下马,把韁绳拴在一棵小树上,示意枣红騍马安静等候。她端起气枪,猫著腰,借著树干掩护悄悄靠近。
    进宝跟在她脚边,亦步亦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约莫二十米外,一棵柞树的枝头,两只灰狗子正在爭抢一颗橡果,互相推搡,“吱吱”叫唤。
    好机会。
    图婭稳了稳呼吸,举枪瞄准。两只灰狗子挨得近,若能一枪穿俩……
    “噗!”
    铅弹破空。一只灰狗子应声跌落,另一只受惊,慌不择路地往更高处窜。
    图婭迅速再次瞄准。
    “噗!”
    第二只也从枝头栽下。
    “进宝!”图婭低声唤。
    进宝早已窜出,灵活地穿梭在灌木间,不多时便叼著两只灰狗子回来了,放在图婭脚边,尾巴摇得欢快。
    图婭蹲下身,摸了摸进宝的脑袋,又检查猎物。两只都是一枪命中要害,皮毛完好。她心中升起一股扎实的成就感,把灰狗子装进口袋,掂了掂分量。
    “走,咱们再找找。”
    另一边的李越,效率则要高得多。
    他经验老道,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树更可能被灰狗子选作粮仓或巢穴。那些树冠浓密、枝椏交错、树干上有明显爪痕的老树,往往是重点目標。
    他不急於开枪,而是先骑马在林中缓行一圈,大致记下几个可能有灰狗子活动的区域。然后选定一处,下马,把马拴好,端著气枪悄然潜入。
    半个时辰內,他已解决了五只灰狗子。
    猎获的灰狗子都被他暂时堆在一处乾燥的树根下,用枯叶稍作掩盖。他打算等比赛快结束时再统一装袋,免得提著沉甸甸的口袋影响行动。
    日头渐渐西斜,林间的光影变得绵长。李越看了眼怀表——下午四点。该往回走了。
    他收起枪,回到拴马处,解下韁绳,又去取那堆灰狗子。一只一只装进口袋,足足装了半口袋,手感沉甸甸的。
    上马,朝著约定的老松树方向行去。
    路上,他想起图婭。不知她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麻烦?打了几只?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这比赛倒是有趣,让她练练手,也让他看到了她不同的一面。
    图婭也正往回走。
    她的收穫比预想的要多。除了最初那两只,后来又发现了三只灰狗子在同一片红松林里活动,似乎是一家子。她耐心观察,等它们分开些,才逐个击破。进宝忙前忙后,捡猎物捡得不亦乐乎。
    皮口袋已经装了小半,提在手里颇有分量。她估算著,大概有七八只。
    太阳的位置告诉她该返程了。图婭上马,朝著老松树的方向走。
    等她骑著枣红騍马回到那棵標誌性的老松树下时,李越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正倚著树干,手里拿著怀表在看,听见马蹄声,抬起头来。
    “刚好五点。”李越收起怀表,目光落在图婭马鞍旁鼓鼓囊囊的皮口袋上,眉毛微挑,“看来收穫不错?”
    图婭下马,脸上带著运动后的红晕和笑意:“你呢?”
    两人把各自的皮口袋放到地上打开,一只一只数。
    “……八、九、十。”图婭数完自己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李越,“我打了十只!”
    李越那边,一只一只往外拿:“……十三、十四、十五。十五只。”
    图婭“啊”了一声,肩膀垮下来一点,但隨即又笑了:“还是你厉害。”
    “你打得已经很多了。”李越由衷地说。第一次独自行动就有十只的收穫,这成绩放在老猎手里都不丟人。“而且你看,”他指了指图婭猎获的灰狗子,“皮毛都完好,命中要害,这说明枪法稳,心態也稳。”
    两人把猎物重新装袋,绑上马背。夕阳把林子染成一片暖金色,归鸟开始成群飞回巢穴,林间响起各种窸窣声响。
    “回家?”李越翻身上马。
    图婭也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舒了口气,身体放鬆:“嗯,回家。”
    进宝在前面小跑著带路,两匹马驮著猎物和松子,踏著渐浓的暮色,朝著五里地屯的方向行去。
    林间的比赛结束了,但某种东西似乎不一样了。图婭靠在李越胸前,听著他沉稳的心跳,看著前方逐渐清晰的屯子轮廓,心里满满当当的。
    不只是因为打了十只灰狗子。
    更是因为她独自完成了一次狩猎,证明了自己可以。而李越的认可和鼓励,比任何猎物都让她感到踏实和欢喜。
    马蹄声里,她轻声说:“下次,我还想跟你比。”
    李越低笑:“好。下次让你贏。”
    “谁要你让呢!”图婭哼了一声,眼里却全是笑意。
    两人到家时,日头已经西沉,草甸子笼罩在一片昏黄的暮色里。老巴图正在鹿舍旁铡草料,见他们回来,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
    “回来了?看著挺沉。”老巴图伸手帮李越卸下马背上的口袋。
    “嗯,打了些灰狗子,还在树洞里掏了十来斤松子。”李越应著,將两个鼓囊囊的皮口袋拎到屋檐下。
    图婭从枣红騍马上下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脸上却带著满足的笑意。
    李越已將灰狗子倒在地上,二十多只堆成个小堆。老巴图蹲下身查看,点头称讚:“皮毛都完好,是下枪的准头。这秋末的灰狗子最肥,皮子厚实,肉也香。”
    “爹,您得空帮著剥了吧。”李越说,“皮子鞣好了存著,肉咱们这几天吃。”
    “行,一会我就弄。”老巴图爽快应下,又看看两人,“累了吧?快进屋歇著。你娘正哄孩子呢,饭还没做。”
    李越看了眼图婭,见她眉眼间確实带著倦色,便道:“您忙您的,饭我来做。”
    图婭想帮忙,被李越按住了:“坐会儿吧,骑了一天马。”
    李越进了灶间,生火烧水。从篮子里摸了四个野鸡蛋,打在碗里搅匀,热锅下油,刺啦一声,蛋液在锅里迅速蓬鬆成金黄的一团,撒上一把葱花,香气顿时飘了满屋。他又从老巴图刚剥出来的两只最肥硕的灰狗子里挑了肉厚的地方,切块焯水,加上薑片、野山椒和晒乾的蘑菇,燉了满满一陶盆。
    饭菜上桌时,天已黑透。一盏煤油灯放在桌中央,昏黄的光晕笼罩著四方小桌。丈母娘抱著已经睡熟的小林生坐在炕沿,老巴图洗了手过来,图婭摆好碗筷。一家五口围坐吃饭,热气腾腾。
    灰狗子肉燉得酥烂,带著山野的鲜味和野山椒的微辣,很是开胃。图婭吃得比平时多些,连夹了几筷子野山椒,辣得鼻尖冒汗,却觉得格外畅快。李越看在眼里,心里记下了——她近来似乎格外喜辣。
    饭毕,收拾停当,两人简单洗漱就上了炕。被窝里还残留著白日的暖意,图婭几乎是头挨著枕头就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李越侧身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把她散在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也合眼睡了。
    这一夜无梦。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没再进山。李越和图婭有空就去帮老巴图铡草料,餵鹿,清理鹿舍。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像山涧溪水,潺潺地流,不起波澜却满是生机。
    这天下午,老巴图在鹿舍里忙活完,搓著手上的草屑走过来,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笑意。
    “越子,图婭,跟你们说个好事儿。”他在两人面前蹲下,压低声音,“那三头从鄂温克族换来的驯鹿,我瞧著……都揣上崽了。”
    李越正拌著草料,闻言手上动作一顿:“都怀上了?”
    “嗯!”老巴图重重点头,“那头最温顺的,肚子已经显了。另外两头也差不多时候。估摸著明年开春,咱们这鹿舍就得添三四口。”
    这可是大喜事。驯鹿在山林里的价值不言而喻,若能成功繁衍,往后运输、出远门都多了依仗。
    “还有呢,”老巴图接著说,笑意更深,“咱家原先那头母狍子,也揣上了。我前天就瞧著不对劲,今天细看了看,八九不离十。”
    图婭听著,眼睛亮晶晶的:“那咱家往后可热闹了。”
    “可不是嘛。”老巴图笑呵呵的,“就是那几头梅花鹿,性子还是野,不让人近身,怀没怀上看不准。不过照这个势头,明年春天,咱们这草甸子怕是得忙翻天了。”
    李越心里盘算著。驯鹿、狍子、梅花鹿,若都能顺利生產,草甸子的牲畜数量能翻一番。饲料、照料,都是事儿。但这是甜蜜的负担——牲畜多了,意味著肉、皮毛、运输力,都是实实在在的產出。
    “爹,您多费心。”李越说,“需要添置什么,或者要请人帮忙,您只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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