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
    茶几前。
    沉挽身下垫著一个抱枕,坐姿隨意。
    那淡青色的睡衣,宽宽鬆鬆掛在她身上。
    桌上稿纸凌乱,彩铅笔东一支西一只。
    她背靠著身后的沙发,窝在那,眼神专注,拿著铅笔在素描本上涂涂画画。
    傅贏舟坐在床边,平板里的財务报告看了几眼就没有再看进去。
    从他洗澡出来有多久,沉挽就在那里坐了多久。
    他静静看著,看她画了一张张设计稿,又突然撕了攥成团丟掉。
    夜深了。
    已经快十二点。
    【夫人还在忙工作。】
    【住一起,跟独守空房似乎没有区別。】
    傅贏舟轻轻嘆了口气,从床上起身走到她跟前。
    沉挽眉头是化不开的忧鬱,铅笔尾端一下没一下戳著脸颊肉。
    她还在因工作忧心,连他在这里站了许久都没有发现。
    “沉挽……”
    傅贏舟低唤一声,不出所料,沉挽无动於衷。
    他俯身,隨手拿起一团被揉皱的稿纸,展开。
    上面是一条简洁却不乏精致的项炼,线条简单明了,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主轮廓。
    这是傅贏舟第一次接触到沉挽的专业领域。
    【以前从未有机会了解夫人更多。】
    他只知道沉挽是珠宝设计专业的,专业成绩优异,但其他却没有了解更多。
    这稿纸,在他手中像是战利品。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自家妻子的设计。
    他视线细细从稿纸上的线条描过,透过上面的痕跡,仿佛看到了沉挽在画这张稿图的心情。
    不满,烦躁……
    他没有学过设计,但他有顶尖的商业头脑和对事物本质的洞察力。
    眼前他觉得不错的设计,却被沉挽用凌乱几笔划掉。
    【夫人是个追求极致、完美的人。】
    傅贏舟看著草图,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直接评价设计,而是將纸团抚平,轻轻放在桌角,然后伸出手,抽走了沉挽指间的铅笔。
    沉挽一愣,这才从自己的世界回过神,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意外。
    “欸……你洗好澡了?”
    隨即她盯著他抽走铅笔的手,有些不悦和疑惑。
    “你干嘛?”
    傅贏舟反倒被她倒打一耙的语气给弄楞了。
    【早洗好澡了,站你身边都快十分钟,我的夫人……你有发现过吗?】
    【要不是我抽走你的笔,夫人怕是不知,我都要成门神了。】
    沉挽怔怔望著他。
    她还以为傅贏舟真的是个木头呢,没成想还会在心里吐槽。
    可他那张脸著实太具有迷惑性,冷冰冰的,谁能想到他还会在心里吐槽她。
    傅贏舟见她又出神,无奈將铅笔放下。
    他握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將她从抱枕上拉了起来。
    “很晚了,该休息了。”
    语气不容置疑。
    “我还没弄完……”
    沉挽挣扎了一下,想坐回去。
    “灵感不是熬出来的。”
    傅贏舟没有鬆手,反而牵著她走向床边。
    “你越焦虑,思虑越容易走进死胡同。”
    “还有,”
    他將她按坐在床沿,半蹲下身,与她平视。
    “已经十二点了,再不睡,明天不上班?”
    灯光下,他深邃的眼里似乎带著难得的温柔。
    沉挽看著眼前认真的男人,没有说话。
    很少有人跟她说这种话,就连她的亲生父母都没有说过这种关心的话。
    “哎呀,你是姐姐,做好难道不是你应该的吗?”
    “妹妹还小,可她聪明著呢,別看你妹妹现在不行,到关键的时候,怕是比你还聪明。”
    “不就是张设计稿,你多想想,这张先给你妹妹应付,你熬几天再画不就行了。”
    ……
    一句句刺耳的话在耳边闪烁。
    嗡鸣作响,沉挽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傅贏舟那张认真的俊脸近在眼前。
    沉挽没有动作,放任傅贏舟用湿巾细致擦著她手中蹭到的墨痕。
    指甲缝里磨珠宝留下的粉末和灰尘早就深深嵌入,怎么也擦不去。
    沉挽下意识收回手,却被傅贏舟拉住。
    【摸到夫人的手手了,真好看。】
    【刚才握铅笔也好看。】
    【藏在指缝里的这些,也不知道夫人会不会疼……】
    听著他在心里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她也没有说话。
    视线却隨著他修长的手移动。
    “好了,睡吧。”
    傅贏舟起身,將手中用过的湿巾扔进垃圾桶里。
    她依旧没有说话,直到他关了灯,真的躺在她身边,才问出方才一直没能问出口的话。
    “为什么?”
    傅贏舟刚躺下的身子僵了片刻,翻身看著对面的沉挽。
    两人中间依旧如同楚汉河界,谁也没有逾越。
    “什么?”
    傅贏舟显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为什么要这样做?
    沉挽瞄了眼旁边的傅贏舟,房间关了灯,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她有些挫败,张了张嘴,这句话始终不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没什么。”
    她烦躁翻身背对霍夜舟,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她对自己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摸不著头脑。
    又意识到方才的语气太重,她索性隨便胡诌了个理由,企图转移话题。
    “就是你不觉得我手很大吗?一点都不像女人的手。”
    房间一瞬间变得很安静。
    对面没有回答,连往常嘰嘰喳喳的心声都没有蹦出一句。
    “……”
    果然,傅贏舟跟他们都一样。
    这个结果如她所料。
    她没有伤心,没有难过,没有委屈,就不知道怎么有点失落。
    “睡了,晚……”
    “不觉得。”
    黑暗里,傅贏舟平淡却肯定的话在身后炸开。
    沉挽把没说完的“安”字咽了回去,下意识揪住身下的被单。
    “但他们说的是实话啊,我的手很大,还很糙,没有一点女人味。”
    她想起之前那些人的玩笑话,如实说著。
    话里话外都带著玩笑的语气,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模样。
    闻言,傅贏舟冷笑一声:“一派胡言。”
    【这些人简直胡言乱语,胡说八道,信口雌黄,无中生有!】
    【有些人眼睛不好真该去掛个眼科,而不是浪费空气。】
    【呵……怕已经不是掛眼科能解决的,应当掛神经科!】
    【真是不动欣赏,我夫人岂是他人能置喙的?!】
    沉挽被他突然打电报似的心里话给惊到,一时没能说出话。
    这真是傅贏舟那张冰山脸能说出来的?
    惊讶之余,刚刚被她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说不清道不明,理还乱。
    “谁同你说的?”
    傅贏舟话语里带著罕见的怒意。
    “不不不,他们开玩笑的,没谁。”
    沉挽赶忙摆手,真怕他会去找人算帐,扯了扯被子盖住半颗脑袋。
    “我困了,快睡吧。”
    她紧闭著眼,假装睡著。
    她真不该开启这个话题。
    现在好了,不仅她心中鬱闷不快,还让一向冷静的人都变得不冷静了。
    正当她纠结后悔之际,一只大手悄悄探过来。
    小指轻轻勾住了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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