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说微生瞳孔地震,鹿行粼书和沈银烁也同时呆滯。
    沈银烁回神,扯了下嘴角,自嘲道:“我都这样了,还有必要吗。”
    他支持云霽修行,因为云霽身上还有希望。
    但他早已摔进泥里,贏不过的人他就是贏不过,还有什么再继续修行下去的必要?
    更何况他全身脉络筋骨都被钉著,別说修行,连简单的打坐运气都做不到。
    粼书看了看自己被扭曲成泥水的身体,不想拒绝云霽,却藏不住低落:“我……我不行,我现在什么都学不了。”
    微生已经忘记自己上一次学习是什么时候了。
    魔族被侵占时他还很年轻,好在是魔族,天赋又好,修为什么的全靠战斗提升。
    那段时间他两眼一睁就是追兵,从白天杀到晚上,都这样辛苦了,最终也还是沦落到现在的境地。
    所以两个月的时间又能有什么用?
    鹿行还是一如既往的当乐子人,他摊开手耸耸肩,无能为力的看向云霽:“就算是很想听姐姐的话学习,我现在也没法提升实力。我提升实力的方式有点特殊,需要吃掉人啊之类的活物转化为修为,这里有哪个活物能让我吃?”
    云霽眨了两下眼,看向他身前的小猪。
    小猪汗流浹背了:“嚕嚕嚕!”
    我学习!別吃我!
    云霽拍拍猪头,被眾人拒绝也不怎么尷尬。她站起身,若有所思的先绕著沈银烁转了两圈。
    沈银烁被她全方位打量,正不自在的要问她在看什么,她忽然开口:
    “怎么会没有必要?”
    她认真道,“烁烁能教我很多东西,懂得很多,很聪明,眼睛也还特別好,连黑暗都影响不到你,所以完全可以跟书书学炼药啊?背一背材料也是可以的!知识就是力量,多学一个本事打架就多一分贏面。”
    沈银烁愣住。
    他以为云霽说的学习是提升修为,没想到是让他跟著粼书学?
    这怎么能行!他是剑修,怎么能跟著毒修学,这简直是欺师灭祖……
    粼书也傻眼了,好听到唱歌似的声音直接飆起了海豚音:“我不行我不行,我从来没教过別人——”
    “书书!”云霽立刻蹲下来拍拍粼书,拍的泥水四溅,“书书之前不是还说要教我吗?烁烁可以跟我一起学哇,要是可以的话,还可以带上微生和鹿鹿!”
    她张开手,那亮晶晶的眼里仿佛已经看到了粼书一人带四徒的画面。
    粼书一下子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他顺著云霽的话想像了一下。
    ……他像他的老师那样站在药炉前,將毕生所学都仔细教给学生,而云霽他们是他的学生,认认真真听他讲课。
    有光从窗外照进来,浑身是毒的蜘蛛密密麻麻的探出头,惊得云霽惊呼,然后他连忙出手赶走蜘蛛群。
    本来很奇怪的场景他竟然意外不排斥,还有些怀念。
    他一直以为他在五毒谷內没什么好回忆。
    也一直不明白风连诺他们烧了谷內时,他为什么那样难过。
    现在想想,他跟著老师学习的那段时间真的很快乐。
    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我可以试试!”粼书一下子来了精神,振奋回。
    微生一如既往地彆扭:“本尊是魔尊,魔尊怎么能跟別人学这些乱七八糟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別人恭恭敬敬地求著本尊学魔功还差不多!”
    云霽拉起他的手摇了摇,好可爱的四十五度角仰头望他。
    微生:“……也不是不能学。”
    一秒投降。
    鹿行鄙夷看他。
    在云霽看过来时又轻咳了一声,乖巧道:“我听姐姐的,跟他们学吧,只是很可惜,我的修行方式就没办法教给你们了,吃东西来增长修为真的很方便——”
    “可以教的。”云霽打断他,指了指头顶,“吃凶兽不就行了,不是有百来只?”
    “……”
    死牢一片寂静。
    云霽这个厚脸皮都被他们几个盯得不自在起来,忍不住搓了搓手,以为自己哪里没说对:“鹿鹿你刚刚说的,要吃掉『人啊之类的活物』,那凶兽应该也能吃吧?”
    鹿行看起来像是死了:“……理论上来说能吃,但我没吃过。”
    “那就是能吃啦!”
    云霽又瞬间精神,满头冒花花。
    太棒了,凶兽的作用找到了!
    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眾人张嘴又闭上,说不出半个字拒绝的话。
    他们只能互相用眼神攻击,试图推出一个倒霉蛋来阻止云霽这恐怖的想法。
    云霽失忆了,所以她並不知道凶兽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群东西怎么能吃!
    直到最后也没有一个人能拒绝云霽。
    因为她已经开始向鹿行请教该怎么通过吃凶兽提高修为了。
    那粼书微生沈银烁能甘心吗!
    学!都学!
    只要能让云霽跟著他们学,他们也跟著云霽学!
    正常情况下,要鬼修就得先变成鬼。
    但云霽完全不正常,她不是鬼也能修鬼。
    鹿行看到云霽真的按照他说的方式吸收起了鬼气时,小小的脸上出现了大大的震撼。
    云霽猜测这可能是因为她死过一次。
    但这话是不可能说出来的,所以她只是乖巧的抱著膝盖,对著鹿行无辜的歪了下脑袋。
    沈银烁几个是不能鬼修的,尤其是沈银烁,他算是最古板的一个。
    他一想到自己一个剑修,又要练魔功又要当毒修还要鬼修的就牴触。
    这已经不是欺师灭祖了,这是不仅欺师灭祖还掘人祖坟在人坟头跳舞!
    但粼书教他的他都背了,不背也不行,听一遍就记住了他也没办法,微生教他的他没法练,但也记在了脑子里。
    粼书有禁制在,没法修行,但听微生他们的讲述自己的修炼方式时,迅速分析出了一堆针对不同修士可以炼造的毒物。
    至於微生就没有那么多计较了,除了云霽就他最健全,他跟著云霽一起啥都学。
    当然面子也是要的,云霽能不耻下问,他不行,他还要嘲笑教他的人两句,然后再被人喷到破防。
    有事干,人就忙了,每天好像都有一堆事做。
    再加上环境变好,有时恍惚间,他们总会在某一刻忘记自己正在死牢。
    却记起活著的感觉。
    他们看不到天地昼夜,却再一次感受到了它们的存在。
    这片被暴雨冲刷的死水不仅盪起了涟漪,还有了鱼在水下游曳。
    很神奇,也不可思议。
    她真的把这座死牢打造成了一个家。
    这是云霽想要的吗?
    “人什么都不做,就会像铁一样生锈。”云霽抱著小猪跟粼书学炼药,注视著炉鼎的眼幽如凛冬,扭头冲他们笑笑,
    “我们只是进了死牢,又不是真的死了,逃出这里可不是我们的终点,而是起点,別忘了那些刁难伤害过我们的傢伙,一个都不要放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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