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霽不知道风连宿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被扶起来时,嘴里先被餵了什么清清凉凉的东西。
    这东西味道实在古怪,刚入嘴还清凉,没几秒又开始滚烫。
    本来混沌的脑子瞬间跟被谁打了一拳一样,脑浆都差点炸开,她一下子就清醒了!
    辣死她了!
    辣死她了!
    谁给她餵辣椒了!
    她大口喘气,差点跳起来,脸上的血半干不乾的,黏的她眼睛都睁不开。
    有人帮她擦了脸。
    她终於能看见东西了。
    微生正扶著她,还空出一只手帮她擦脸。
    他没什么表情,但眼內杀气腾腾的,是她从未见过的眼神。
    “微生?”她抬手在微生面前晃了下。
    哪想微生直接握住她的手,冰冷的手心里全是湿热的汗。
    “云霽,你一定要逃出去。”
    他下压著眉目,幽邃黯淡的眼里锋芒毕露,有什么已经熄灭许久的东西重新燃烧了起来:
    “出去以后,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狠狠弄死那群伤害过你的东西!把他们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他近乎於偏执的握紧云霽的手腕,指腹下一遍遍感受著云霽跳动的脉搏,整个人都变了个气场,如黑云倾覆,声音狠戾。
    云霽看他忽然这么认真,起了玩笑的心思,懒洋洋的用脑袋抵在他肩头:
    “好啊,这是你说的,所以你要全力以赴豁出性命的送我出去哦。”
    本以为微生会炸毛跳脚,哪想他直接点了头:
    “好。”
    云霽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她坐直身子上下打量微生,还捏住他的脸,皱著眉左看右看了半天,最后肯定道:
    “你被鬼附身了?”
    微生:“……”
    鹿行插了一句嘴:“唯一的鬼在这呢。”
    侧眸,鹿行正飘浮在她身前,怀里还抱著正不断发抖的小猪。
    “姐姐你是没看到,这只猪嚇坏了,一动都不敢动。”他拍拍小猪的屁股,舔舔尖锐的虎牙,恶魔一般,“不过这样也好,风连宿没有注意到它,不然不用等它长大,咱们就能吃上猪肉了。”
    小猪抖得更厉害。
    云霽颇有些同情的看著小猪:“小猪这么可爱,吃它也太残忍了。”
    小猪眼泪汪汪的看她。
    她:“还得跟土土要点调料来才行,这么可爱的猪只能做烤乳猪了,没调料不好吃。”
    这本来就是狱卒送给她吃的猪嘛,早吃晚吃都一样。
    小猪:!!!
    小猪如何悲愤先不说,隨著鹿行靠近,粼书也过来,並把一颗药丸状的东西放在她手里:
    “这个可以疗伤。”
    “哇,书书你什么时候做的?”
    她信任地一口吞了药丸,一股更加古怪的味道直衝脑门。
    她瞬间戴上痛苦面具。
    ……估摸著刚才吃的差点辣死她的东西也是粼书做的。
    “这是什么?”她捂著嘴闷闷出声。
    粼书:“修復身体的药。”
    他跟土司空要材料的时候也要了一点能帮助到云霽的材料。
    云霽修为增长的速度太快,但身体的状態却跟不上这么快的增长速度,所以除了製造破坏封印的毒之外,他还炼製了一些能帮云霽巩固修为修復身体的药。
    但他也没想到刚炼好药就派上了用场。
    药虽然难吃,但吃下之后云霽身体上不舒服的感觉瞬间消失了大半。
    “书书的药太及时了!”
    她毫不吝嗇的夸讚。
    可这次粼书並没有像往常一样不好意思的应声,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我很生气,我很久都没有这么生气了,微生说的没错,你一定要离开这里。”
    鹿行放下小猪,也笑眯眯的看过来:“我和他们不一样,姐姐要离开,我也要离开,他们爱留就留在这,我肯定是要跟著姐姐一起的。”
    他们低估了云霽对他们的影响。
    云霽对他们来说到底算什么呢?
    是无趣时发现的小玩意?是第一个夸奖过他的人?是天赋异稟的弟子?亦或者是能够託付什么的人?
    可当他们只能远远看著云霽被羞辱时,这些疑惑都不见了。
    愤怒。
    他们只剩了愤怒。
    这是他们曾堙灭到很久都不曾有过的情绪。
    他们是失败者,是烂泥,被怎么践踏都无所谓。
    所以他们不会愤怒。
    但当一池死水迎来暴雨,盪起的每一片涟漪都是他们活过来的证明。
    他们之间並不融洽,也不和睦,当然想法也並不完全相同,但却同时有了一个目標。
    他们能否將暴雨私有?
    能否驱散腐烂的狂风,让暴雨掀翻这世间?
    云霽意识到了他们的认真和愤怒。
    她很擅长面对恶意,很擅长安慰自己,越是绝境她越能坚强。
    但她不擅长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支持。
    她移开视线,看向石柱上的沈银烁。
    沈银烁应该是哭过的,他的眼睛红得厉害,却並非只有痛苦,还有曾隱藏在心底的滔天恨意。
    他望著虚空处出神,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云霽的视线,整个人都暴躁到诡异:
    “剑宗曾是我的家,那里每一个孩子我都曾见过!他们小小一点,一只手都能抱起来,最大的如今也不过就十岁!却都被杀了!我早就该杀光所有人的,他们都支持那群畜生,都该死!他们都该死!”
    云霽注视了他一会儿,这种愤怒让她有所共鸣。
    她道:“风连宿说这世上再无剑宗,但是烁烁你还活著。”
    沈银烁猛地看向她。
    她压下视线,也许同样被愤怒感染,讲了一些她没有跟任何人讲过的话:
    “曾经有人欺负我,很严重的那种欺负。”
    她中学时还很天真,对谁都不设防,因为羡慕能参加室外活动的人,招惹了一些同学。
    他们后来搞小团体霸凌她,大家家境都不错,欺凌起她来也没轻没重。
    那时的她父母的重心都转移在了新的孩子身上,刻意不去关心她的事情,好像已经做好了她隨时会死的准备。
    老师也不管她。
    “但他们的结局都不怎么好。”
    欺凌过她的人全部被退了学,有人疯疯癲癲精神失常,有人见到她就跟见了鬼一样,再也无法离开房间一步。
    那位不管她的老师也身败名裂,从教学楼上跳下去,摔断了脖子。
    “我把他们对我做过的事情十倍百倍的还给了他们。”
    这其实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尤其是她每一次的反击都能想起一些痛苦的回忆。
    “但是这个结果很不错,我很开心。”
    她站起来,温顺的眼里藏著寒芒,回应他们四个,“我们一起逃出去吧,谁都不要落下。”
    出去再思考该怎么报復反击伤害过他们的人。
    不是她一个人。
    是大家一起。
    起码在逃出去之前,他们將是一体。
    匆匆赶来看她的土司空停在外面,怔愣著,恍惚著,沉默的向后退了两步。
    转身走回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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