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是一个形似倒扣巨碗的空间,四壁近乎垂直,光滑陡峭,无法攀爬。
    从顶部有数十个拳头大的孔洞中洒下来数道微光,却驱不散多少黑暗,白日里,身在其中的人也只能勉强视物。
    宴安躺在地上,能闻到尘土味,霉味,血腥味,铁锈味,粪臭味,生石灰味……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为父母的死而悲慟。
    一个身影就已经扑到了他身上,用尖锐的骨刺朝著他的脸刺来。
    情急之下,宴安只能用手去挡住脸,在手被刺伤时,他忍著疼把对方从自己身上掀开,才发现对方应该也是个小孩,力气甚至还没有他大。
    宴安不敢发出声音,摸索著往后退去,身体贴上了石壁。
    头顶机关开启,露出一个大洞,从洞外扔进来了一些乾粮,一袋包装破损的盐,几把木棍,铁链钉锤,残缺的刀剑匕首。
    紧接著,一个陌生人探头进来道。
    “五天后我再来,到那时,这万骨窟里只能有一个活人……”
    “如果还有多的,”那人嘿嘿笑了笑,“我就让我的小可爱们进来了!相信它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机关关闭的瞬间。
    一堆身影扑向了那些乾粮和武器,却都是些小孩子。
    东西是绝不够分的,爭夺中,他们已经如同野兽般互相撕咬殴打了起来。
    宴安看著这残酷的一幕。
    后背越发紧贴冰冷的石壁。
    又听见蛇虫鼠蚁爬过的声音。
    ……
    秦五的五天,是在修炼和服侍头顶的统领中度过。
    五天后,秦五如约而至,前往神雾山里销魂岭下的万骨窟,准备查看还剩多少人。
    这里可不止一个洞窟。
    他带来的人牵著十几条快要饿疯的恶犬,这些畜牲显然已经等不及了,瞳孔赤红,口水分泌得也越来越汹涌。
    通过机关隧道开启一个又一个石窟。
    多数石窟中一个活口也没有,小部分石窟中还有几个奄奄一息的,秦五嘿笑著,表示只有能站起来的才算通过,隨即,他放开了那些恶犬,看著它们衝进去……然后,才將第一个奋力站起来的捞了出来。
    走到最后一个石窟时,只有一个蓬头垢面,遍体鳞伤的小孩站在那里。
    秦五出现时,对方也只是呆呆的望著他。
    “很好。”秦五点了点头,“省了我放狗的功夫。”
    他冲对方招了招手,“你通过了,出来吧……”
    宴安不想回忆自己是怎么度过这三天的,偏偏那些记忆是如此的清晰深刻。
    仗著拥有成人的心智,以及在这个世界出生后就自带的亲兽体质,哪怕还只有三岁,但面对其他小孩,宴安的生存能力无疑是最强的。
    他无法主动对他们下手,只能被动反抗。
    代价就是遍体鳞伤。
    没有吃的喝的,他就利用蛇虫鼠蚁做食物或获取水分。
    这期间下过一场雨,虽然並没有多少雨水进入这个洞窟,但他却是第一次如此的渴望能喝上那点雨水。
    宴安都不知道自己在非要坚持著活什么。
    一日比一日受罪。
    早早死了也许才更好。
    可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断地放低底线。
    他是已经死过两次的人。
    第一次是猝不及防,死得很快,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第二次却不一样,他眼睁睁看著自己衰弱下去,直到死亡。
    死前,他曾极度的渴望能继续活下去。
    ……也许,未来他的確还能转生,还会有很多继续活的机会。
    但此刻的他,就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轻易拋弃自己的生命。
    他想活!
    在秦五的招呼下,宴安步履蹣跚的走出洞窟。
    那些恶犬原本还在滴著口水低声嘶吼,即便疯狂也任由主人牵著自己,但突然的,它们更加躁动起来,奋力挣扎著想要往宴安的方向扑去。
    奇怪的是,它们也不是要攻击宴安。
    秦五等人不知宴安的具体情况,不知道他有亲兽体质,心下自是奇怪。
    他们更不知道的是,宴安在这又冷又饿又痛又累的情况下,还在忍耐著想要利用这些恶犬去反咬他们一口的衝动。
    他还太小了。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谨慎自己的动作。
    现在伤了秦五等人,只是一时泄愤,並不能助他活下去。
    直到出了万骨窟,宴安才发现这里很大,他只是被关在其中一个洞窟。
    已经有数十个小孩等在外面,他们如他一般,都是一个洞窟中最后还活著的那个。
    被带离万骨窟后,一群小孩过了几天衣食无忧的生活。
    即便是宴安,在时隔地狱般的五天后,又吃到美味的热菜,也难免因为强烈的对比產生出“幸福”的感觉。
    他有成人心智,知道这就是打你一棒又给你一个甜枣,是驯化手段,尤其还是在如今这种极端的环境下,生命安全无法得到保障,得到奖励还是惩罚,是活还是死,全看魔教的意志,短期內这些孩子可能还会对自己杀死其他人的行为感到恐惧內疚和痛苦。
    但长期下来,他们会发自內心的认同魔教这种处事手段,这和斯德哥尔摩有些像,他们会被同化成魔教中人,会觉得这就是弱肉强食,適者生存,没什么错的……
    ……
    “你们是第二十批,也是最后一批。”一个白衣女人突然出现,“接下来是试炼时间。”
    在白衣女人到来时,秦五等人迅速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见过寧副堂主!”
    “……你们中,只有一个人能活到最后。”女人却还在和宴安等孩童说话,直到说完了,才看向秦五道,“秦五,你带他们去森罗岭,丙九区。”
    秦五:“弟子遵命!”
    女人转身离开。
    秦五等人立刻异口同声道:“恭送寧副堂主!”
    待女人身影消失无踪,他们才站起身,看向宴安等人。
    ………………
    七年后。
    宴安灰头土脸地独自来到营地,將最后一根孔雀翎放到白衣女人寧芙面前。
    他吐出一口血,身体颤抖著,脸色更是苍白得嚇人,且正在逐渐转为青黑。
    也是直到这时,他才有余裕,能盘腿坐下,运功逼出体內毒素。
    他如今已经十岁,这七年来,他和那批人一起在森罗岭试炼。
    这是一座环形山岭。
    隱魔教將其划分出外围区,试炼区,休息区,练功区,核心区……
    试炼区內还有甲一区到丙九区的划分。
    最初他在丙九区,此后学习认字,学习基础功法,学习毒术……时不时来一场试炼,在有毒之地生存且需收集各种毒物,在狩林里被隱魔教的堂內弟子追杀,试炼者们互相廝杀背叛与反背叛,有的特殊试炼场禁止发出声音,有的试炼场极度缺乏食物,有的试炼场能使人產生强烈的幻觉,有的试炼场则是围观叛逃的魔教弟子如何被行刑的刑场……
    每场试炼结束后,第一名都能住到更舒適的营房中去,能拥有充足的食物,武器和舒適度。
    这是最后一场试炼。
    所有试炼区无论山洞密林峡谷等等全面开放。
    这样大的区域內,其中却藏有三根孩童手臂长的金色孔雀翎。
    只有找到了三根孔雀翎,才算彻底通过试炼……
    和其他孩童三五抱团不同,宴安凭藉亲兽体质,在试炼区內只和各种飞禽走兽蛇虫鼠蚁为伴。
    但这並不意味著他就高枕无忧。
    七年间,数不清的暗算向他而来,尤其是最近这一年,其他试炼者全部联起手来,想要先將他淘汰,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武侠世界,武功的確是好东西。
    哪怕你还只是孩童,练武后却能拥有匹敌乃至胜过普通成年人的身体素质和武力力量。
    宴安根本没时间以一个曾为现代人的心態来观察和感嘆此世武学的不可思议。
    数次的死里逃生,他连睡觉都要睁一只眼。
    他清楚……
    若没有亲兽体质,他恐怕早已死在这森罗岭中。
    但他更怀疑,若没有这个体质,他也许也不会被隱魔教掳来——其他试炼者们大多已经忘却前尘,只有少数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这里,他们都是出门在外时被教中弟子偷来抢来的,大概只有宴安,还劳动了教主鄂丰亲自上他家灭门。
    “可惜了。”寧芙作为外务堂副堂主,看著试炼区的方向,“这一批能活到现在的,质量都不错,若都进我外务堂,能省下我不少功夫。”
    见宴安还在运功逼毒,她感嘆道,“偏偏这次可不是一般的训练弟子……”
    而是要从中选出隱魔教未来的少魔主。
    自然,过程也得更艰险,更残酷,更十不存一。
    逼出了毒素,宴安本就还受了伤,此时人越发虚弱,却不敢显出那份虚弱来,面上看著甚至很平静。
    他已学会了虚张声势,越是弱势的时候,越不能显出弱势来,哪怕刀子捅进了肉,也要能笑得出一切尽在掌控的模样,哭泣求饶都是无用的,只会被一拥而上,拆分殆尽。
    寧芙看了眼宴安身上的牌子,那上面有试炼者们自己给自己新取的名字,直到现在,她才记住了这个名字,“宴安,你已有了竞爭少魔主的资格。”
    她一手提起宴安,“你所在的这一批,是最后一批,也是最慢的一批,我想,其余少魔主预备役,大概都已经等不及了。”
    “让我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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