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膺的出现令人猝不及防。
    宴安刚泡完温泉,头脑放空,思绪平静,身上氤氳的热气尚未散尽,连皮肤都还泛著淡淡粉红。
    这个温泉山庄已经被包了场,这几天只有宴安和官閒能自由行动。
    除非他们主动呼唤,否则工作人员绝不会在他们面前出现。
    官閒一直在旁边捣乱,宴安把他头髮揉乱后,就先一步出了温泉。
    因此,当他走在本该空旷寂静无人的走廊上,却看见了陈膺后,就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陈膺甚至还带了两个看著像是保鏢的人。
    “终於……”
    陈膺握住了宴安的手,那双手纤长美丽,柔若无骨,肌肤雪白细腻,握上去像是握到了一块温软的美玉。他陷入了失神状態,但手上的劲却是一点也没放鬆,甚至无意识地越来越用力。
    宴安拿脚狠狠踩他的脚。
    陈膺吃痛回神,他呼吸急促道:“……苏家已经和陈家没有关係了,苏卓也和我没有丝毫关联!!你,你那天要和我说什么?”话到最后,他的声音变得轻了许多。
    他看著宴安的眼睛。
    他也曾见过不少昂贵的宝石,但再美丽,价值再惊人的宝石,也无法与眼前这双眼睛爭辉。
    宴安闭了闭眼。
    他冲陈膺笑了起来,“你先鬆手。”
    他有一张洁白无瑕,惊为天人的脸,此刻又穿著质地精良,轻盈如羽的纯白浴衣,本该是超凡脱俗的清冷,但由於刚泡过温泉,他乌黑的发湿湿的,嘴唇鲜红,似乎縈著一层水光,艷,反倒显出一种清极而见妖的美。
    这种美超越了常规,令人惊愕,为之敛息,迷恋,著魔,又感到强烈的不安。
    但那不安,却更加剧了迷恋。
    宴安的笑容让陈膺热血沸腾,大脑暂时无法思考,带来的那两个保鏢也呆站在原地。
    宴安心里突然闪过一个有点极端的想法,是不是他现在挨个给他们来一棍,他们都反应不过来?甚至可能就傻兮兮的站在那里任他打。
    可惜他手上什么都没有。
    而且他也不太喜欢暴力。
    让陈膺鬆开手后,宴安慢慢往后退了几步,接著转身往外跑去。
    这里已经包场,陈膺却能出现,那就是山庄和工作人员的管理出了问题,他要去摇人,让他们来处理。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膺已经回神追了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陈膺抓住了宴安的手臂,“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放开他!”官閒正巧赶过来,看见这一幕,顿时就炸了。
    陈膺一心在看宴安,直到被一拳打在脸上,才反应过来。
    他捂著脸,看著官閒將宴安护住,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模样,顿时咬牙切齿道:“你们给我上!我先要他两颗牙!!”
    两个保鏢上前。
    官閒挺能打,但面对两个专业练过的人,也不能一打二。
    工作人员们迟迟未到。
    走廊上的花瓶都被几人打斗时弄砸在地,碎裂成许多片。
    眼看官閒要彻底落到下风。
    “停下!”宴安的声音先响起。
    “你们停下!!”陈膺的声音紧隨其后。
    两个保鏢紧急收手。
    侧头看去,只见陈膺靠在墙上,被迫微微昂著头,脖颈处贴著一块尖锐的瓷片——来自刚才被打碎的花瓶。
    宴安正紧紧握著那块瓷片。
    “官閒!”宴安瞪著官閒,“你先去叫人!”
    但官閒正盯著宴安的手,他发现了他的手上有血,顿时,腿就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开去。
    “为什么……”陈膺垂眼看著宴安,失魂落魄道,“那天,那天你看到我了的……我以为,你会喜欢我的……”
    成串的脚步声响起。
    不少人出现在了这条走廊。
    有这个温泉山庄的工作人员,都穿著统一的工作服,神色极为复杂,有的偷偷看著宴安目露惊艷的恍神,有的低著头眼神忐忑不安。
    还有一些宴安前段时间见过一次或者两次的人,这些人有男有女,看起来更应该成片的出现在一场场奢华精致的宴会上,而不是打扮得如开屏孔雀般光鲜亮丽的出现在这里。
    宴安鬆开手,任由瓷片掉落在地。
    有人上来钳制住了陈膺,不顾他的怒吼將他带离。
    但更多人却是围上来对著宴安嘘寒问暖。
    有人声音温和道:“宴安,你没事吧?我们一直担心会出事……果然……陈膺最近一直在疯狂打听你的消息,看起来已经失去理智了,我们放心不下,这次才悄悄跟著他过来。”
    有人摇头道:“他真是疯了。”
    他们看著宴安,“真抱歉,我们本该早点阻止他的……但你也知道了,他就是那么疯,根本听不进人话。”
    “我们也是怕你遇到麻烦,才多留意了他的动向。”
    有人想要伸手扶住宴安,“我们私下也商量著要提醒你,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
    “没想到今天他会突然找到你。幸好我们跟得紧,没让他做出更过分的事。”
    “说来也是巧合,今天我们偶然看到他开著车飞快地往这个方向赶,我们才赶紧跟来……”
    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开始委婉的要联繫方式,有的表示这家温泉山庄还是不够周全,约宴安去自家的私汤,有的说自己家开了个会员制俱乐部,里面什么休閒放鬆娱乐的都有,可以去那里一起玩,將今天不愉快的都忘掉。
    “够了!”官閒终於挤了进来,他怒视周围人,“你们有完没完!?”
    官閒不敢碰宴安那双已经藏到了袖子里的手,只敢轻轻扶著他的肩膀,揽著他往外走去,“让开!你们都让开!”
    问题在於其他人围著说话时,想要扶著宴安时,宴安都並没有什么反应。
    而现在官閒一动,宴安就跟著动了起来。
    其他人哪怕本来是想要拦一拦的,但看宴安自己主动要走,也只好让开了路。
    他们沉默下来,眼看著宴安和官閒携手前行,脸色逐渐变得阴沉,再看向彼此时,更是毫无之前一口一个“我们”的默契。
    ……
    宴安一坐下,官閒就看著他摊开的手心,想碰又不敢去碰,火急火燎的开始摇人,“被碎瓷片割伤了!在流血!……我操!问问问,问这么多干嘛?!赶紧过来!!!五分钟!”
    宴安感觉手痛痛的,不太想说话。
    心里还在琢磨著刚刚那群人,总觉得他们没比陈膺好到哪里去。
    看来安保还是得贴身带著……
    问题是官澍已经给他换了好几个安保了,因为有的安保在他身边待久了之后,反而可能成为他的危险来源……
    他不经常出门,就是担心遇上陈膺这种事。
    结果还是……
    还有官閒,看到对方有三个人就应该先赶紧跑去叫人了,而不是傻傻地衝上来。
    宴安看向官閒,想看看他挨得揍有没有伤到哪里严重的。
    至於宴安自己的手,他能感觉到也只是轻伤,並不严重,而且官閒已经叫了医生过来,所以他並不是很在意。
    恰在此时,沉闷的“咚”的一声响起,人都长到快要一米九的官閒在他脚边的毛毯上跪下了。
    宴安一惊,低头看去。
    而官閒已经抱住了宴安的膝盖,头还拱来拱去的。
    宴安正要生气,突然听到了异样的声音。
    一种极力压抑但没能成功的抽噎声,伴隨著官閒肩膀的耸动响起。
    “呜……”
    简直像是受伤动物的哀鸣,声音像是在胸腔里碾碎了,很想要克制,但完全克制失败后发出的痛苦声音。
    宴安:……
    宴安推了推官閒,能感觉到他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处於紧绷状態,体温升高到有些烫人的地步,自己腿部的布料也被他的眼泪打湿了。
    “你赶紧起来,別哭了……”宴安真服了他,“你是哪里痛吗?你被打伤了?”
    官閒的声音黏连著,有点含糊不清,“没……我没事……”
    他还哭著,牙齿打著磕碰,语无伦次道:“怎么,办啊……宴安……你,流血了……对,不,起……我,真,的……我……我受不了了……我居然,眼睁睁,看著你,受伤了……”
    宴安心里有点感动又有点无语还有些哭笑不得。
    “我,喜,欢,你……我,爱,你啊……我怎么,能,让你,受伤……在我面前,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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